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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反應過來也覺得自己過于失態了,于是擺擺手:“沒事,我這兩天眼昏……光線亮些就不舒服。”說完目光悄然移向身后陰影里的那口大缸,眼底愈發復雜。
“哦……是這樣啊。”阿丁不疑有他,“那就算了,不開了。不過阿福叔你有哪里不舒服的話可得去看看大夫啊,不能拖著忍著,最好抓些藥回來。”說著走到桌邊坐下。
“知道了,老毛病了沒什么大不了的。”福叔嘆了口氣。這孩子從前就跟他兒子走得近,倆人去哪兒都喜歡挨一起。其他人還經常取笑說阿丁如果是女兒家,肯定是要給他當兒媳婦的。
想當初阿壽出事時這孩子沒少擔心,跟著他四處奔波,沒日沒夜地去找,后來還自己掏錢托人打聽消息。而這兩年也都一直在用心照顧他,是個心善的好孩子。可是……
他看著大缸的木蓋,已經能隱隱感受到里頭焦躁的怒氣。
這些天因著那來歷不明的女人暗中阻撓,都沒能抓回來一個人。已經很久沒進食了,再這樣下去……
那頭的年輕男子卻絲毫沒覺察到這邊的異樣,動手打開了食盒,將里頭的東西端出擺好:“誒阿福叔,你看,這可是埋了兩年的茉茶酒啊。”他獻寶似的晃了晃手里的酒壺:“以前阿壽就跟我說過的,你最愛拿蝦仁餅就著茉香酒吃了。”
福叔聽了這話,忽然臉色微變,變得有些不大自然。“阿壽……阿壽他跟你說過么。”他眼中明晦不定,隱在衣袖里欲要擲出的符紙又悄然收了回去。
阿丁見了對面老人的神色,不禁有些懊惱,以為是自己失言提起了傷心事才惹得這般。
“嗯,阿壽這么孝順,你喜歡吃什么他都知道的……”他硬著頭皮說下去,說完心里也有些發酸了。從前他跟阿壽關系最好,親如兄弟。剛來那會兒體質比較弱,常生病,就是阿壽處處照顧著他,鼓勵著他。在他心里,阿壽就跟那太陽一樣耀眼明亮。誰想到后來……
“雖然阿壽還沒消息,但我們繼續托人去找,總有一天能找著……吶不說這些了,以后你有什么想吃的盡管跟我說,想去買些什么也可以喊我一聲。我就是你第二個兒子了!”他笑了笑,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福叔聽完這些話,喉嚨里卻哽了一下,眼里也有了些潮濕。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松了又緊,內心里不斷掙扎。他再次看向那頭角落里的缸,感受著里面散發出來的越發躁動的氣息,咬了咬牙。
不行……不能心軟……
而這會兒阿丁也好不容易壓制住了那些傷感,重新揚起笑臉拉開壺蓋,倒了兩碗酒出來,繼續說:“現在這時節酒坊里都不做這種酒了,就東街巷老徐家還有點,可惜徐老頭子不知道去哪了,不然我還能多弄些。”
福叔僵了一下,猛地抬頭看過來:“你說這是東街巷那徐老頭釀的?”
“是,是啊。怎么了?”面前年輕人愣了一下。
“東街巷徐老頭……”釀酒的徐老頭……就是他親手害死的啊!福叔突然嗚咽一聲,額際青筋暴起。
那是自己害死的第一個無辜的人。從前他在徐家還買過幾次酒,跟對方也算得上點頭之交。那夜里徐老頭去外地送貨趕回來遲了,剛好被他碰見,別無選擇之下,才狠心下了毒手。
原本他一直是用雞鴨家畜的血肉來養著它的,可到了后來,已經無法滿足了。
他仍舊記得那具尸體的慘狀,一幕幕觸目驚心的畫面霎時閃現出來,胃里又開始一陣翻騰絞痛。
手里的那道符紙終究是被捏成一團,丟到了一邊。福叔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端起碗,又重重扣下,眼眶里已是發紅,布滿血絲。
也罷……
“滾!”他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朝對面的年輕人大吼。
“阿福叔,你怎么了,我哪里說錯了么……”阿丁訝異道。然而面前老人卻快速起身將他推到了門外,砰地一聲大力合上門:“快走,我現在不舒服要睡覺,你快些滾,別來煩我!!”
“誒,到底怎么……”
“滾!滾遠遠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