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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梆-梆！

深夜的街上空曠無人。風(fēng)聲過隙，樹影沙沙搖晃。遠(yuǎn)處隱約傳來敲梆子的聲響。

自從官府出了告示以后，這段時間三更半夜里出門的人確實是比以前少了很多，街上冷清更甚。但終歸還是有那么些膽大的不將這神神鬼鬼的傳言放在眼里，他們依舊在夜里出去尋著歡鬧場，恣意玩樂，心滿意足后踩著醉醺醺的步子回去。

夜夜笙歌，醉生夢死。

此時三更已過。拐過一條街，遠(yuǎn)遠(yuǎn)地就能見著一片燈火未熄。那風(fēng)花雪月之地，夜晚才是真正熱鬧的時候。

大紅燈籠搖曳，婉轉(zhuǎn)的歌喉和笑鬧喧囂混合一起，回蕩在樓閣間。過不久，就有兩個晃悠悠的身影相互攙扶著走了出來。他們是城中有名的紈绔子弟，一個是錢莊柳二少，一個是武館的少主子。

“三哥，你，你扶著我點，我頭暈。”柳少爺軟趴趴地靠在石三霸身上，笑著道。

石三霸聞著那一身酒氣，皺了皺眉，渾厚的聲音里帶著責(zé)怪：“不要老喝那么多，這些日子晚上不安全。”

那人口齒不清：“不是，呃，不是有你么，你武功那么厲害，怕，怕什么……”

兩個人搖搖晃晃地走著，在一處幽暗的街角與敲更的老人擦肩而過。光線模糊，看不清那邊人影的模樣，也沒太多留意。石三霸穩(wěn)了穩(wěn)步子，橫手扶過身旁男子的肩膀，讓對方靠得舒服點。

身旁人卻不安分，半瞇著眼，醉醺醺地湊過來，“誒，剛剛有沒有看上哪個姑娘啊？老弟我?guī)湍阙H回去。這么大的人不娶妻就算了，怎么能連個填房暖床的都沒有。”說著豪氣地拍拍他的肩背。喝醉了的人下手不知輕重，力氣也比平時大些，拍得他生疼。

他沉聲道：“不用。”

“哧，哈哈哈哈。”柳少爺聽了哈哈大笑：“你這家伙就跟個悶葫蘆似的，跟著我去樓里玩也不叫姑娘，要不是見你也喜歡進(jìn)出那種地方，還以為你有龍陽之好呢。”

石三霸濃眉一皺，唬了他一眼。他趴在他寬闊的肩上大笑。這般邊說著，就走進(jìn)了一條暗巷子里，卻全然不知危險已經(jīng)臨近。

此時后面暗處，有一雙眼睛正陰陰地盯著他們。

那佝僂的身影趴在一處墻上，整個隱進(jìn)夜色濃蔭里。沙啞低笑一聲，緩緩從衣袖里掏出了一個瓶子……這兩個晚歸的男人，將變成他今夜勢在必得的獵物。

“咦，你有沒有聽到后邊有腳步聲？”石三霸突然停了停，身為習(xí)武之人的警覺和敏銳讓他覺察到了些異樣。他立即轉(zhuǎn)頭往后看去。這陣子傳言太多，就算不屑于聽信，也得小心防備些。

“什么，什么腳步聲？”柳少爺聽他這么說，也跟著往后看去，過了會兒，笑道：“三哥啊，你也醉了不成，什么都沒有啊。”

“不對，好像有什么跟著我們。”

“哧，三哥你最近怎么這么多疑。”柳少爺從石三霸身上撤開，踉蹌著往后走了幾步，睜著醉眼一個勁兒瞧：“我看看……我看看哈。”

身后一片黑幽幽地，只依稀看著些晃動的樹叢，安靜得很。

“你看，什么也……三哥？”笑著回頭，卻訝然見著面前的人已經(jīng)無聲倒下。他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三哥？三哥你怎么了？”將人翻過來，哆嗦著檢查了一下，見全身好好的，一個傷口都沒有，把手放到鼻子下邊探探，呼吸也穩(wěn)定……

突然，余光好似瞥見一個黑影從身側(cè)閃過。

“誰？！”柳少爺一個激靈，癱坐在地上，緊張地四處張望。風(fēng)呼呼吹過，涼颼颼的。路兩邊的樹影不知為何一下子都搖晃得厲害。

沙沙——沙沙——

昏暗中，那些樹影在不斷伸張，形狀一點點扭曲變形，變得像張牙舞爪的野獸。柳少爺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后背冒上來，直直竄上頭頂。而隱隱約約地，悚然見著不遠(yuǎn)處那圍墻上好像還趴著個黑影！

是人么，不對……那絕對不是人！那東西竟然……竟然像只蜘蛛一樣倒掛了下來，開始沿著墻面慢慢朝這頭爬過來……

“鬼……鬼……鬼啊！”柳二少尖叫出聲。

“三，三哥快醒醒啊！”他臉色煞白，幾乎要嚇得哭出來了，渾身顫抖，想要站起來都沒了力氣，只能慌亂搖著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三哥，三哥！”

而這會兒再抬頭看去，那黑影已然就要爬到這邊了，卻還是看不清模樣。忽而，它停了下來，身形微曲起，好似要蓄勢而發(fā)，隨時準(zhǔn)備撲過來一樣！柳少爺這下子已經(jīng)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臉上蒼白呆滯。

下一刻，那東西就倏地?fù)淞诉^來。

他嚇得閉上眼睛，想來自己命將休矣。可接著卻聽耳邊忽然轟地一聲，一陣勁風(fēng)破空掠過，震得他耳際嗡嗡作響，腦子里也跟著空白一片。

意識恢復(fù)些時，他顫顫地睜開眼，吸了吸鼻子。并沒有預(yù)想中的恐怖的事情發(fā)生，周遭平靜如常，而之前的一切仿佛都是自己的錯覺一般。流失的力氣終于回歸身體，而身旁的男人也醒了過來，見這情況驚疑道：“柳弟？發(fā)生什么事情了，我，我怎么……”

話未說完，不料面前男人哇地就哭了出來，死命扯著他站起來往遠(yuǎn)處跑，邊跑邊哭，流了一臉的眼淚鼻涕，簡直不忍直視。

“誒，怎，怎么了？！”石三霸懵懵懂懂。

“別問了，快，快跑！”帶著哭腔的聲音消失在遠(yuǎn)處拐角……

而剛剛那處地方，隱在濃蔭里的佝僂身影眼睜睜看著兩個男人跑遠(yuǎn)，不甘地握緊了拳頭，顫抖著的手臂還在隱隱作痛。他轉(zhuǎn)過頭狠狠看向另一個方向。

遠(yuǎn)處，那清冷端立在樹冠頂上的身影，衣帶飄搖，青絲如瀑。是一個謫仙般的女人，卻散發(fā)著冰冷懾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