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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長的眼睛睜開,直勾勾看著天花板,沒答話。
周平踟躕了一下,“三叔剛才派人來催,讓我提醒你別忘了后天的董事會,都已經缺席三次了……”
“你說,她是不是黎城人?”程子潯仿若未聞,突然問了一句不搭調的。
周平已經習慣了他的抽瘋性思維,看了他一眼,垂眼沒有回答。
程子潯果然又開始自言自語:“不是黎城人,怎么會長那么白呢?”
周平不知道該接什么,他又沒見過“她”,都不知道高矮胖瘦,只知道程子潯在這個酒吧呆了一個禮拜,就是為了找出那個“她”。
周平還在發怔,程子潯又突然對他說:“忘不了。”然后又閉著眼靠著椅背不說話了。
周平半晌反應過來他在說董事會,頭頂三條黑線,應了一聲,出去了。
關上門前,周平又看了他一眼,平時習慣了他家二哥吊兒郎當的樣子,此刻二哥看上去卻有點怪怪的,周平細細琢磨了下是哪里怪,對了,是孤單。
周平跟門口的保鏢低語了幾句,隨后在附近的卡座坐了下來,一邊等程子潯出來,一邊抽煙。
朦朦朧朧的煙霧,就像那些零星的陳年舊事。
周平的父親是程家的老管家,周平從小和程子潯一起長大,程家對他們父子倆有過恩,程子潯的父親程老先生去世前還在病榻上跟他聊了一次,具體的內容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大概是,他還年輕,如果想念書,就安排人送他出國念書,等念完書他可以選擇到程豐公司幫忙,也可以自己去闖蕩。
周平搖了搖頭。
程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周,你父親做了一輩子的管家,我不希望你步他的后塵。年輕人該有年輕人的眼界,不要在程家做井底之蛙。”
“我走了,二少爺就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周平這樣回答。
一提起程子潯,程老先生就變得諱莫如深,一個人看著窗外不做聲。
周平輕輕退了出去。
程老先生去世的那天,程子潯沒在醫院。
周平是在一個小嫩模的床上把他挖出來的。
他看著一臉胡子渣的程子潯有點氣不打一處來,扯著他的領子,“二少爺,老先生剛離開,外面多少人盯著程家的家產虎視眈眈,我拜托你長點心成么?!”
“什么家產,我不要,送你行不行?別來煩我!”程子潯掙開他,還要往那個嫩模身上爬,被周平一個眼神橫過去,小嫩模哆嗦著穿好衣服溜出去了。
小嫩模剛走,周平的手就像被燙了一樣馬上放開,程子潯整了整衣領,彎著漂亮的長眸對他笑了笑,眼里哪有半分醉酒樣兒。
程子潯沒穿鞋,赤著腳走到旁邊的沙發里坐下,翹著腿用腳尖一下下踢周平的褲腳,聲音帶著點清晨的沙啞,“行啊,演技嗖嗖上漲啊,你剛才要是再扇我一巴掌,就更像真的了,這么多年我居然沒看出來,身邊藏了個影帝啊?”
“彼此彼此。”周平從小不怕他,退開一步躲開他的無影腳,在程子潯繼續嘲笑他之前連忙岔開話題,“二哥,你說這女的昨晚在打探公司的消息?”
程子潯聽聞,嗤了一聲,果真把腳收了回來。他拿起茶幾上的打火機點了根煙,吸了幾口才說道,“看來三狐貍要有動作了。她昨晚陪我喝酒的時候還算正常,后半夜就老問我一些公司的事……我裝睡的時候,就聽到她偷偷打電話。”程子潯用夾著煙的手指摸了摸下巴,眼神疑惑地看向周平,“我的技術應該挺好的啊,她怎么沒暈過去呢?居然還能站起來,走到陽臺上打電話?”
在這個話題上,周平沒有經驗,也沒什么發言權,只好沉默。
程子潯也沒想過他會回答,嘆了口氣,“周平,你說我為了讓他們以為我是個草包,連自己老爹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是不是有點不孝道啊?”
周平知道,這個他們指的是三叔一派,他想了想,說道:“老先生曾經說,不必在乎形式上的東西,二哥,今天我們受到的這些,以后都要一筆筆向他們討回來。”
程子潯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打開窗,然后單手撐在窗臺,一邊抽煙一邊看著樓底下的車水馬龍。
寬敞的路上,每天有不同的人來來去去,到他們想到的地方。他很羨慕他們,因為那些人至少還有地方可以去,而他卻連想去的地方,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