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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械所的人對勝玉很客氣, 還特意派人來打掃她的屋子。
勝玉連忙阻止, 強調自己不需要照顧。
有人日夜替她守門已經是很浪費人力了,她不要再拖累別人。
對方看她執意推辭, 也就不再堅持,笑著安撫她:“不要這么客氣, 姑娘幫著抓住了南寧府的幾個斥候, 有軍功在身, 我們禮遇姑娘本就是理所應當。”
勝玉:“……”
李檣是這么說的?
她還混上軍功了。
不過這樣說, 倒是讓她有正當的理由能在這里待著,畢竟現在對她而言確實沒有哪里比軍中更安全。
“再說了, 我們本來就是后勤兵,這還沒上前線呢,之后去了前線上,恐怕誰也顧不上姑娘了?!?
勝玉心思動了動。
“前線?我也可以去嗎?”
對方笑了:“惦記著去那種地方干什么——哦,我知道了, 姑娘莫不是在擔心大將?”
勝玉垂了垂眸子。
也說不上吧。
“這倒是不必過憂, 大將有戰神之稱, 這支隊伍又是他親自帶出來的,想必不會有紕漏,面對區區叛軍定能輕松取勝?!?
這話一聽就是騙人的,就像哄不懂事的婦孺小孩說天黑了馬上就會亮一樣。
打仗哪有那么容易?更何況平江侯協同南寧府一起謀反,定是有備而來。
勝玉抿了抿唇,還是忍不住問。
“李檣——李將軍,他自己帶兵?有個可打商量的人沒有。徐將軍呢?徐將軍身經百戰,經驗豐富,能與李將軍合力么?”
她想到了那位徐小姐的祖父。
李檣與徐氏結盟定然也是看中了徐將軍的本事,這兩人應該會一起出征吧。
對方顯然是覺得她問的問題好笑,搖頭答道:“將領們各有庶務,徐將軍與上將乃是平級同僚,怎會來插手上將的事?區區叛軍,交給上將就夠了。再說了,上將領的兵乃是大梁最鋒利的矛,理應戰無不勝?!?
同僚?
同僚當然不會亂插手,可是李檣和徐氏的關系分明不止于此。
世上也沒那么多的“理應”。
李檣或許是能替大梁鎮山河的一把利劍,但這把劍如果出問題了呢?
勝玉這幾日總有種感覺,李檣現在不怎么對勁。
具體是哪里,說不上來,但就好像一支從來都熊熊燒著的火炬忽然變得沉悶內斂,這種過度的壓抑,不像是沉穩,反而像是火光飄搖。
難道太師沒看出來?
還是說,看出來了,但仍要把李檣送上前線。
想不通。
對面的人轉了個話題:“姑娘看看房中可還缺什么花瓶不缺——對了,還有張閑置的香案,等會兒給姑娘送過來。”
說著就轉身走了,也沒把勝玉的話放在心上。
勝玉心里覺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對勁。
這一天又過得很快,天黑下來,士兵們分批回營地。
篝火邊,回營修整的人們三三兩兩地坐著。
勝玉熟悉了這里的環境之后,就不肯再吃白食,她雖然不擅廚藝,但是燒燒爐灶還是可以的,草草吃過晚飯就一直守在爐灶邊,把火燒得旺旺的,讓將士們能更快些吃上飽飯。
正認真盯著灶膛里的時候,外面忽然響起沉沉鐘聲。
鐘聲一陣又一陣的,飄向很遠的地方去,似乎在對全天下人傳達著什么訊息。
勝玉聽到第一聲時,還沒反應過來。
但她周圍的人們都頓了頓。
第二聲時,所有人都開始往外走。
勝玉看著他們,嚇了一跳,也趕緊跟著出去。
出去就看見,空曠的營地里,李檣蹲在正中間高高的草垛上,一條長腿屈著,發帶在腦后飄揚,銀月掛得低低的,幾乎與他肩頭齊高,映出一道利落遒勁的剪影。
鐘響了第三聲,所有人都沉默地跪下來。
勝玉也明白過來了。
這是喪鐘。
皇帝駕崩了。
對于皇帝死了,勝玉沒什么感覺。
她早就知道天下要易主,更何況,皇帝也是傅家血案背后的始作俑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