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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玉勾勾唇,離開了窗邊。
胡不峰既然想依托竹嶼苑選入貢品,正是要同竹嶼苑打好關系、要多走動走動的時候,只可惜他沒有什么門路。
在這種時候,只要豆兒在他面前透露出主事大丫鬟的身份,胡不峰自會想辦法攀扯豆兒,求豆兒幫忙。
再讓豆兒與他相處一段時間熟悉熟悉,打消疑慮,到了引君入甕之時,不愁他不上趕著。
今日有公開講學,所有支事的主事都要參與,勝玉雖未正式掛名,卻也不例外。
她走進廳中才發現李檣也坐在席上,原來今日還有他授課的內容。
這還是勝玉第一回 見到李檣穿正經官袍,在一群人之中,他身著緋色深衣,紋著飄逸白鷴,制式與旁人相差無幾,他卻格外顯眼,以至于勝玉一眼便看見了他。
他比身旁大腹便便的官吏高出一個頭,即便只是隨意支著腿斜坐,他也像是最名貴的工筆畫,其余人則被襯得像是粗墨隨意鋪就的亂石背景。
不斷有人去李檣身邊向他請示,他時而點頭,或者簡短回應兩句,黑眸湛然,腰肩筆挺,看起來十分成熟優雅,似是一切盡在掌握。
勝玉不由得想,看李檣這樣一副端方模樣,誰能想到他嘟著嘴撒嬌賣乖,癡纏人的樣子。
他周圍無論男女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落在他身上,就像活物生來就會被光源吸引。
李檣忽然偏頭看向這邊,捕捉到勝玉的視線,就神秘地勾勾唇,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什么也沒說,卻活靈活現地顯出些曖昧。
勝玉趕緊收回視線,低頭在一個人身后坐了下來,用對方的脊背擋住李檣的目光。
當地官吏給百姓講學是大梁的傳統,每年都要記入官員功績,算是一樁大事。
李檣描述了大致規劃,講得深入淺出,用詞十分簡練,聽眾雖大多是目不識丁的百姓,卻也幾乎沒有聽不懂的。
李檣講的也全都是與民眾相關的實事,橋梁、水利、農田,盡管這樁樁件件中,有許多還未見蹤影,但他說出口后,就仿佛已經具象在眼前一樣。
若這些內容是旁人說出來,或許像是在說大話,但李檣的篤定使人相信他的能力和手腕,也敬服他獨到的遠見卓識。
勝玉本想中途離場,因為她已經可以預見在講學結束后李檣會如何黏人。
但李檣條分理析的講授的確很有價值,不論從什么角度解析都能學到很多東西,如果因為在意她那一點上不了臺面的私事就錯過這樣的機遇,實在是太過不值,因而勝玉還是認認真真地聆聽,一直坐到了最后。
和眾人一起離場時,勝玉果然被攔住,說郡守有請。
勝玉猶豫著不想過去,正打算找個借口趕緊離開,身后卻有人喊她,催促道:“流西子姑娘,快來呀。”
勝玉回頭,這才發覺李檣身邊還圍著不少人,正朝她招手。
顯然這些人都是被李檣“請”去的,并非只叫她一個。
原來是她多想了,勝玉頓時有些無言。
李檣似乎看透她在想什么,抿著唇又露出那種神秘得有些討厭的微笑,湛然黑眸里仿佛盛了一層淺淺的桃花釀,春意醉人。
勝玉更加尷尬,輕咳兩聲強壓下去,假作從容地走入人群。
李檣帶著他們繞著城中心巡視一圈,時而停下來在某處指點介紹,更加證明他方才在臺上所言非虛,而且一些很艱巨的工程在他口中變得輕而易舉,光是這種大權在握、舉重若輕仿若神祇的姿態,就已經能迷倒無數人。
就這樣逛了許久,一行人中總有人來來去去,勝玉也沒在意,等到走入一條無人的小巷,勝玉回頭發現只有李檣跟了上來,其余空無一人,巷頭巷尾被背對著他們的士兵牢牢把守。
勝玉下意識退了一步,這一步沒多遠,卻像是刺激了李檣。
他長腿猛地跨過來,近在眼前的胸膛幾乎把勝玉擠到了墻上,看她逃脫不了,才滿意地微微彎下腰來,在她耳邊輕聲說話,像是在說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
“你方才一直在看我,對不對?”
他語氣甜蜜,仿佛這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勝玉喉間輕滾,目光謹慎地丈量著她和李檣之間的距離,發現她無論想哪個方向試圖逃走,都將會無可避免地碰觸到李檣的身體,只好維持原樣。
她低聲地說:“很奇怪嗎?我還以為注視著說話的人是一種很常見的禮儀。”
“哼哼,只是這樣嗎,我看不見得。”李檣說著,露出了飽含深意的笑容,捉住勝玉的手腕,讓她的手撫摸到自己的前襟,“我以為,你是喜歡看我穿這一身。”
勝玉倏的收回手,臉頰迅速燒了起來,叱他。
“你除了胡言亂語還會什么。”
李檣聳聳肩:“好吧,原來又是我在胡言亂語了。”
他識相地退讓開,倒不如說他一直都是這樣,先把人惹得快要發惱,試探出底線,再乖乖地在人要真的發火之前后退,讓人拿他無計可施。
李檣盯著勝玉,方才在眾人面前疏朗儒雅的視線已經全然變了,充滿征服和掠奪的欲/望,他也低聲說:“勝玉,總有一天你會大大方方地承認,你就是想看著我的。”
勝玉聰明地選擇不去接他這話,冷著臉往巷口走。
李檣踱著步子慢悠悠跟在她后面,像一只貓輕巧地跟著自己將要撲捕的獵物。
勝玉忽然想起什么,步伐停了停。
她努力緩和了些語氣,轉頭對李檣叮囑道:“這些日子,你沒什么事就不要來竹嶼苑了。”
李檣當年也住在京城,胡不峰在各個達官貴族府上走穴賣貨時,或許會見過李檣。
為了盡量不打草驚蛇,最好不要讓與當年相關之人出現在胡不峰面前。
李檣挑了挑眉,問她:“為什么?”
勝玉當然說不出原因,沉默一會兒,只能又問一遍:“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