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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偏偏少了最底層的,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有勝玉的那句話,嬤嬤果然只是象征性關(guān)了豆兒兩日,就將她放了出來,讓她回主子身邊侍候。
勝玉正忙得不可開交,看見豆兒過來,也只是目光略停,沒有旁的表示。
她知道豆兒的目光正像針一樣落在自己背上,里面滿是懷疑和警惕,顯然在思索那盞蠟燈的事情究竟與她有沒有干系。
但勝玉只是勾唇笑笑,不置一詞,當(dāng)作沒看見。
豆兒懂得懷疑她,正說明豆兒確實如她所想的那般聰明。
她是故意讓豆兒被嬤嬤抓住,好叫豆兒明白這府里規(guī)矩多,到處都是眼睛,短期內(nèi)熄了逃走的心思,也是故意讓豆兒懷疑她。
就像放在老鼠窩前的一碟香油,把小老鼠的注意力全部引去,就不用擔(dān)心它會從別的地方挖出洞來。
勝玉不打算跟豆兒以親密主仆的關(guān)系相處,但對于自己身邊多出來的任何人,她都必須要掌握所有的主動權(quán)。
什么時候該讓豆兒對她不滿,什么時候要讓豆兒親近她……都得由她來決定。
這樣忙碌的時候,竹嶼苑還來了個惹不起的客人。
看見李檣從門口走進來,勝玉的目光就頓住,停在他身上。
李檣大搖大擺地過來,翹起嘴角:“你好像不歡迎我。”
勝玉也扯了扯唇,沒有否認:“原來你知道。”
“當(dāng)然了,你在用眼睛罵我。”李檣皺了皺鼻子,“好兇。”
現(xiàn)在看他裝相,勝玉已經(jīng)不會再心軟了,這可不是什么惹人憐愛的小狗,而是只心懷不軌的豺狼。
但看他裝模作樣,又確實有幾分好笑,勝玉想了想也沒再驅(qū)趕他,畢竟這偌大的郡守府哪一塊不是他的地盤,他來便來了,她也沒立場阻止。
勝玉收回目光,不再搭理他,轉(zhuǎn)頭做自己的事。
李檣自顧自地悠然自在,像個手癢的孩子,拿起勝玉放在桌上的文書左看看,右看看,時不時地點評。
“你這樣整理,要到什么時候去。不如劃張表把所有類別記錄下來,依次往后添人名。”
勝玉抬頭瞥了一眼,想了一想,點點頭:“確實不錯。你安排就是。”
受到認可,李檣挑了挑眉,美滋滋地轉(zhuǎn)頭抓了個人過來教導(dǎo)一番,故意說得字正腔圓,好叫勝玉聽見,再夸他一夸。
最后雖然沒受到額外的褒獎,李檣也還是眉目雀躍,臉上都光亮了不少。
只不過這一偏頭,卻叫李檣發(fā)現(xiàn)了奇怪之處。
他皺著眉,又回頭看了好幾眼。
遠處的墻根下,一個黑黑瘦瘦的婢女一直盯著這邊,更準確地說,是在盯著勝玉,一對眼白十分晃眼,令人磣得慌,莫名心生不悅。
李檣湊到勝玉耳邊,低聲道:“你怎么弄來這么一個蠢仆?”
豆兒被李檣發(fā)現(xiàn)是遲早的事,勝玉早有準備。
淡聲道:“我無人可使,昨日去雨靈鄉(xiāng)買了個小丫頭,忘了提前同你報備。”
“報備倒不必——”李檣遲疑了一瞬,接著道,“但這人看著并不堪用,不大順從,我看還是去了好。”
勝玉聽得想笑。
豆兒雖然聰慧,能裝作老實呆木,但畢竟年幼沒有城府,裝不出忠心耿耿的模樣,叫李檣這火眼金睛一下便看了出來。
勝玉道:“不順從說明心思活絡(luò),這不是挺好。”
李檣還是覺得不妥,皺眉:“身邊服侍的人,怎能容忍她有旁的心思。”
勝玉搖搖頭:“這殪崋世上,除了王侯身負天子血脈,其余人誰又生來高貴、活該被人服侍,我與她素不相識,她憑何對我忠心?人只有一雙眼睛,都會盯著自己最想要的東西,這是天性,比起旁的偽裝乖順的人,我寧愿要豆兒。”
勝玉邊說著話,邊忙手頭的事,等專心忙完這一陣再抬頭,才察覺面前已經(jīng)安靜了許久。
李檣正托腮,正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那雙瀲滟的桃花眼里,專注時仿佛天地萬物都消失,只在暖意融融的深潭里映著她一個人的倒影。
勝玉耳根后騰的一熱,她不自覺抓了抓散落的發(fā)絲掩了掩,拿起桌上鎮(zhèn)紙抵在李檣肩上把他推遠。
“別靠這么近。”
這點力道對李檣來說當(dāng)然不值一提,但他還是十分配合地退開,露出委屈的表情。
一邊懶洋洋道:“喂,我可是在說人壞話呢,不得小聲點嗎。”
勝玉無言。
每次他來,周圍服侍的人都自覺退開老遠,別說是說人壞話,只要他不大聲喊叫,否則根本沒人能聽見他們在說什么,哪里需要這樣額頭碰額頭地小聲說話。
她想開口駁斥,卻聽李檣探詢地問。
“勝玉,你在害怕什么?竹嶼苑的下人都任你驅(qū)使,誰敢對你不忠?”
勝玉抿抿唇,低著頭,從李檣的角度看過去柔軟的臉頰肉有些嘟起,難得透出幾分稚氣。
“我才沒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