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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魚！”阮明燭的語氣嚴(yán)厲起來。

“阮明燭別拿這種大人口吻對我說話！”

阮明燭發(fā)現(xiàn)了從回家到現(xiàn)在，除了床上和外面，就沒怎么叫過他阮叔叔或爸爸。

“我反常？反常的是你才對，你說過會帶我去吃火鍋，你說過以后每年都會去帶我看媽媽，可現(xiàn)在呢？你把我?guī)砹诉@里。”她聲音不大，語速飛快。

阮明燭抿了一下嘴唇，“這里也會是你家。”

“也會是，那就是還不是。”她步步緊逼，分毫不讓，“你就只需要回答我兩件事，綁架的事是不是和你有關(guān)，明天還能不能去墓園。”

第一次她問他是不是他主導(dǎo)，這一次她問是不是和他有關(guān)。

“是，但我事后才知道。”對第一件事，阮明燭和當(dāng)時一樣毫不猶豫的回答。但對于第二件事，他猶豫起來。

“怎么不說了，是因?yàn)槊魈烊ゲ涣耍菃幔俊比铘~譏諷道。

“不是，我……我明天盡量去帶你們?nèi)ァ！?

“呵，你……”那個滾字在舌尖轉(zhuǎn)了幾圈，被她換成了“走吧”

在阮明燭往那堆衣服走去時，阮魚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其實(shí)，我本來還想問你，我們還能回原先的那個家嗎？”

阮明燭停住了。

“但現(xiàn)在也沒這個必要了，你今天晚上‘任勞任怨’的，是因?yàn)槔⒕螁幔磕闶前涯莻€房子賣了，對嗎？”

阮明燭喉結(jié)滾動，“是。”

“你一定要做這么絕嗎？你就一定要讓我無家可歸、無處可去，對嗎？你享你的榮華富貴，能不能別帶上我。”淚一下子涌了上來，阮魚的聲音帶上了點(diǎn)鼻音。

阮明燭不說話，轉(zhuǎn)過身看她，不能不帶上，也不能不在意。

他該怎么告訴她，他不想看到她變成孤女，死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夜；他也不想看到她鮮活恣意，獨(dú)自活得瀟灑。他想時時刻刻看到她，看到她笑，看到她在等他回家。

“阮魚就算是為了我，留在這里不好嗎？”

“為了你？呵，你就是這樣回應(yīng)我的喜歡？你明明知道，你爸爸討厭我媽，更討厭我。你要讓我每天戰(zhàn)戰(zhàn)兢兢，看人臉色，對嗎？”她越往后說越激動，徹底帶上了哭腔。

阮明燭上前，捧住她的臉，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求她別哭了。

他無法做出什么有效的承諾，因?yàn)檫@個家的掌權(quán)人還不是他。他只能一遍遍抹去她的淚水，一遍遍請求她能停止哭泣。

再等等，好不好，再等等，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好不容易，阮魚止了哭，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讓他出去。

不等阮明燭開口，阮魚補(bǔ)充道：“我會留下，但前提是你要以現(xiàn)在的樣子回你房間。”

此時已接近午夜，整棟樓都靜悄悄的，仆人偶爾在一樓走動。阮明燭的房間在二樓，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他，除了和他同住一層的阮程鈺，他的兒子。不過，概率依舊很小。

“怎么不愿意嗎？”看見阮明燭彎腰去拾衣服，阮魚再次開口道。

“不是，只是拿個衣服。”

門在徹底關(guān)上之前，阮魚問他，不害怕被人看見嗎。

阮明燭笑了笑，“害怕，但你要說話算數(shù)，留下。”

阮魚一陣無語，這就是愧疚的力量嗎。她搞不懂，只是在可惜那房子，不過現(xiàn)在阮明燭好像能給她更多。

即使阮明燭赤腳走在樓梯上，木質(zhì)的梯子也會發(fā)出輕微的響動，那一聲聲像是一把小錘，引得他的心跳加快。

除了手里的衣服，他身上唯一的遮擋就是那條系得歪七扭八的領(lǐng)帶，初秋夜間的空氣激得他起雞皮疙瘩。

他本可以用手里的衣物遮擋，亦或是出門后就穿上，但他沒有，而是慢慢悠悠的，坦坦蕩蕩的走著。

他也害怕被人看見，無比害怕，尤其是在這個家被看見。但誰叫他一直在做出那個最糟糕的選擇呢？這小小的風(fēng)險懲罰，他該欣然納下。

或許這樣，他心里就好受些吧，那些無法言說的事情是不是就能從他頭頂稍微移走片刻。

這段路不長，但他腦海里浮現(xiàn)出很多東西，地下室、程素因、許清秋……

他一直在逃避，從始至終，從少時踏進(jìn)那間地下室起，從聽到各種求饒、淫叫聲起……

離家出走，半斷絕關(guān)系，可能是他做的最勇敢、最反叛的事情。很可笑，從看見短信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阮魚被誰綁了，但他不敢嗆聲。

程素因被強(qiáng)迫時，他反抗過，可結(jié)果呢？迎來的是更嚴(yán)重的迫害，在這個牢籠里，他只是個少爺，而非真正的家主。

他嘗試讓家主放了阮魚，可換來的只是冷笑，那笑和當(dāng)時他為程素因求情時一模一樣。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唯一的希求，是阮魚可以完整的好好活著。洗去記憶也是他要求的，他希望她能好好活。

可他終究是個虛偽、偽善的人，他想和她共赴人倫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