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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任我抱著。過了會他把我扒下來,我還要抱回去,他說,擦擦臉。我緊緊圈住他,仰頭給他擦。他用手抹去我臉上的血,大拇指劃過我的眼皮,我睜開眼,望向他。
好好照顧自己,他說。就在我以為楚悉妥協了的時候?,響起了開門聲。我看到一雙腳向我靠近,抬起眼皮發現了樊憶川的身影。
與此同時他們兩個合力把我拖開。我聽見楚悉對他說,交給你了,他的藥放在床頭柜的抽屜里里,要是吃藥也穩定不下來就打電話給楊醫生,號碼我待會發你。樊憶川答應下來,我對他拳打腳踢,一邊大吼大叫一邊像被強行抱住的野貓一樣張牙舞爪。
楚悉頭也沒回地走了,留下我一個人演著不愿意停止的獨角戲。
第23章
我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楚悉確實走得一點退路不留。不留我的,也不留他自己的。
傷害自己是我的“殺手锏”,平時小打小鬧時是為了讓他心疼,這會兒純粹是我抓住他的自尊在掙扎。我的這個毛病就可以說是他治好的,我用瘋狂警告他——你錯了,我根本沒好,你之前付出的一切一點用也沒有。自尊心強到楚悉的程度,會生出自卑和自負兩個極端的混合體。人最敏感的時候就是被兩種完全相反的感受同時掌控的當口。
撞得頭破血流,確實因為我控制不住自己,焦灼到不知道怎么消解了,也為了挑釁他,使他混亂,只有混亂才有縫隙讓我鉆進去,一點點瓦解他用理性砌好的高墻。
然而我心里最后的一點僥幸在樊憶川出現的瞬間就炸開了,像除夕夜看到的煙花一樣,砰的一聲,從實體變成氣味,看不到也抓不到。
他認識我那么多朋友,離開時可以找許若楠,可以找劉宇,他卻偏偏打電話將樊憶川叫來。這個舉動與小孩把自己最喜歡的玩具借給朋友一樣,說是借,然而結局多半是有去無回的。差別只在于小孩不知曉這一“借”的虛假性,楚悉是想得清清楚楚的。他的潛臺詞不需要動任何腦筋就能破解,淺薄到傷人——有人愛著我,所以他的離開并不會讓我缺損什么。
他倒挺講文明,知道將所有物送出去時保證它的完好無損。他是以道德標語為藍本延伸出我們之間關系的處理法則——“使用完畢請放回原位”、“一花一木皆是景,文明賞花不采摘”[1]。可是我每天都在新陳代謝,我的頭發在生長,長了又剪掉,夏天曬黑,冬天捂白,沒有一天的我是完全相同的。他既然根本做不到將我還原成最開始的完整體,又憑什么把我轉贈給別人。
我腦海中關于這個晚上的記憶像筆跡未干時被手蹭花了的紙頁,內容都存在,卻什么都看不清。我知道自己被樊憶川送到了醫院,他好像試圖往我嘴里塞藥,但是我咬緊了牙冠就是不吃。到了醫院我就更記不清了,四周都是白色的,連看都看不清,怎么記錄進腦袋里。
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嬰兒的哭聲是是我的感知系統重啟后第一個判斷的信號。睜開眼我看到的是一只被削皮的蘋果,正在削它的人是劉宇,可憐的蘋果被削下來的肉比皮還多。擅長削皮的許若楠正抱著她嚎啕大哭的女兒顛來顛去,顛得哭聲像下臺階一樣坎坎坷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