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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掉福餅了么?睿貴妃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地看著王爺道:“王爺,此話當真?”
“君無戲言。”晉王說完,已然起身向王妃走去。
睿貴妃還在心里琢磨王爺話里的意思,王爺則正幫王妃系著披風領帶:“怎地還象個孩子,衣服散了也不知道,看,都出汗了,別站在風口上,著了涼又找我哼哼。”
“哪有,阿離有藥,我才不找王爺哼哼呢。”王妃笑得燦然,抓起一團雪就往王爺領子里塞。
王爺捉住她的手就搓:“還玩,看,都凍紅了。”
說著,牽著她往太后跟前去。
那邊夜笑離正被穆清瑤追著打,穆清瑤一個雪球都沒扔中,全讓他給閃了,而他扔來的,她總躲不掉,氣得跳腳,王爺哈哈大笑,一把捉住兒子的手臂:“來,瑤兒,看他還能躲哪去。”
夜笑離也傻笑著看著她,穆清瑤反而不好意思了,扔了手中的雪團:“父王,好累,回家去不?”
“嗯,散了吧,你皇祖母也累了。”晉王道。
晉王雖然霸道,卻隨和,也不拘禮,大臣們大多上了年紀,成天老成持重,端著一副架子過日子,既要在百姓面前作出威嚴不可侵犯的樣子來,又要在晚輩面前作出長輩的樣子,很少象今天這樣放開手腳,象回到年輕時一般嬉笑玩鬧,幾位命婦好幾次都摔在雪地里,自家老爺象年輕時那般過來扯她起來,感情增進了不少。
全都被晉王一家子如平民般的相處方式帶得方了規矩禮制,玩得好不暢快。
當晉王宣布散了時,不少大臣還有些不舍。
大臣們向王爺和太后辭行,王妃累了,一個人坐在亭子里歇息,睿貴妃過來道:“下月大哥就會來京城賀新君登基。”
王妃眼睛一亮:“大哥要來?”
“是和南越公主一起來,不過,他肯不肯見你,還不一定呢,你可想好了怎么招待他么?”睿貴妃道。
“我……我不知道,大哥當年最恨我,因為姐姐的事,大哥根本不認我了……”王妃瞬間激動起來,娘家人是她的痛,因為晉王,王家一直不能原諒她。
“有我在呢,大哥和我的感情還不錯,我幫你說和說和吧,你如今都要當皇后的人了,想來大哥應該不會再計較當年的事。”
王妃一聽,忙握住睿貴妃的手:“是啊,有姐姐在呢,姐姐一定要幫我說說好話,這些年,我沒少送節禮回去,可總被退回來,當年……如果不是我,大姐也不會瘋,不會死……”
“為了自個的幸福,會自私一點也沒錯,好了,別想這么多了,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讓你有個準備的,對了,晉王方才說,我們這些妃子們可以都不用去太廟了,還是住在宮里。”睿貴妃道。
王妃一臉愕然:“啊,這好象不合祖制吧。”王妃總算沒有忘記穆清瑤的叮屬。
“說是要改造改造,想來是會建個圍墻重新圈起來吧。”睿貴妃也不傻,晉王不可能由著皇帝的妃子與他同住一個大院子,這樣也會遭來臣子們的質疑。
“哦,也是,反正皇宮這么大,頂多嫂嫂們都住一邊,我家住一邊就是。”王妃也反應過來道。
“那我以后想要見你,怕是很不方便呢。”睿貴妃眼睛就紅了:“自古我們這些遺妃們,都是被圈起來的,在狹小的圈子里苦度余生,其實跟去太廟也沒好多少,頂多生活用度上要寬裕一些,不用吃齋念佛……”
王妃一聽心就軟了:“是啊,如果圈起來,就會守衛森嚴,定是不能隨便也同入的,我想見姐姐也是很難的,大哥要來,若是沒有姐姐在場,我會害怕。”
睿貴妃沒有說話,這一次,她要王妃自個提出來,否則,又會遭了穆清瑤的口舌。
“其實,咱們是姐妹,姐姐可以住到慈寧宮附近的如意宮去,這樣離母后近,又不用進圈子,大臣們的也不會啰嗦什么,姐姐跟二殿下見面也方便些,嗯,就這么辦了。”王妃似乎生怕睿貴妃不答應道。
“只怕瑤兒她……”睿貴妃為難道。
“瑤兒只是想幫我處理事物,她不會為難姐姐的,姐姐呆在如意宮里少出來走動就是,到底是一家子,瑤兒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王妃道。
正說著,那邊穆清瑤過來:“娘,您怎么一個人到這邊來了,父王說要回家了。”
過完年,又祭完祖,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穆清瑤一想到賀相,心里又開始扯痛起來,不知穆夫人會如何,急急地想回家去看望她。
夜笑離卻因為政事太忙,走不開,因著新君要即位,周邊各國的大使陸續過來拜會,晉王手下雖多,卻以武將為主,于禮儀外交并不熟悉,夜笑離就當仁不讓成了外交官,與禮部尚書一同接待各國使臣。
穆清瑤也理解,獨自帶著禮品回了穆府。
穆夫人卻不在,反而在門口遇到賀三公子。
穆清瑤好生意外:“三哥,你怎么在這里?”
賀家與穆家向來無交集,雖然因著自己的緣故,有點關朕,但到底沒有交往過,賀三公子的到來,確實讓穆清瑤很意外。
“爹留了一些東西,都是給令堂的,想著是爹的遺愿,就拿來送給令堂大人。”賀三公子還穿著孝服,頭上綁著孝布,穆清瑤也是一身孝白,昨兒在宮里,她也是頭戴白花,就被幾個命婦議論過,她也不在乎,死了親爹,還不行人戴孝么?
“可我娘不在府里呀,真是奇怪,大年初一呢,連弟弟妹妹也不在。”穆清瑤奇怪道。
“穆將軍好象也要回京,不會是去了驛站吧。”賀三公子道。
“嗯,小姐和少爺是去了驛站迎接老爺回來,夫人沒去。”管家回道。
“那娘親去了哪里?”穆清瑤茫然地問。
“會不會是……”賀三公子遲疑了一下道:“去祭拜爹了?”
“走,咱們也去祭拜。”穆清瑤聽得心一痛,紅著眼道。
賀相因為是罪臣,不許大建墳場,賀家也不許他入祖墳,所以,賀相的墳,孤零零地坐落在郊外,遠遠看去,很是凄涼慘淡。
穆清瑤人還沒到,心就酸澀難忍,極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賀三將替她緊了緊披風:“傻妹妹,爹走得不遺憾,你別總是傷心,爹若是曉得了,又會心疼。”
“三哥,你不是爹的親生兒子,怎么對爹這么好?”穆清瑤問了個很傻的問題。
“我不記得親生父親是什么樣子了,母親也很少在我面前提過,但是,兩個哥哥都說,爹待我們,比親爹還要好,爹雖然名聲不好,對子女卻是沒有話說的,雪落任性,經常與幾個嫂嫂口角,爹再疼她,也會稟公處置,決不許她對嫂嫂們不敬……爹走了,你的幾個嫂嫂哭暈過好幾回,若是爹不好,又怎么能讓兒媳們都如此敬重?”
“穆將軍其實對我也好,只是他是武將,心不夠細,爹在世時,什么都為我想到了,總想著,能多孝敬他幾天,可是……”穆清瑤拿帕子拭淚。
賀三安慰道:“爹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你,雪落任性,沒少讓你受苦,爹還縱容著,你不知道,大約是半年前,爹可能知道你是他的女兒后,經常在家嘆氣,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夜。我當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來想起來才明白,爹肯定是極度自責的。”
兩人邊說邊走到墳前,果然看見穆夫人正孤獨地立在墳前,穆清瑤剛要往前走,就被賀三拉住了。
穆夫人在給賀相燒紙:“賀初年,你真沒良心,說好了會跟我回北遼,做我的佞臣的,你說話不算數,你讓我一個人怎么回大遼,那么多皇弟皇妹虎視耽耽的,我沒個得力的幫手,讓我怎么應付他們?”
“你還說過,會天天陪我看日出,看日落,看潮汐,說要與我暢游天下,行俠仗義,那些都是空話么?你起來,起來呀,你這個不講信用的混蛋。”穆夫人哭得象個堵氣的孩子,燒著燒著紙,又氣不過,端起一盆灰往墳上潑,氣恨地用腳踩滅正在燃燒的紙。
娘是真的愛著賀相的,要不然,她不會如此傷心難過,如此氣恨。
穆清瑤看得心痛,又恨了起來,以夜笑離的能力,竟然真的眼睜睜看著賀相被處死了,到現在,穆清瑤還有點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他明明就有辦法的,當初自己要被問斬時,他不就讓阿鴻扮成了刀斧手么?
為什么斬賀相時,他就沒想到呢?
明明就是可以救賀相的,他為什么不救?
人有時太過傷心時,就會變得混帳起來,會怨怪最親的,最信任的人。
穆清瑤現在就是
因為太傷心了,就會埋怨夜笑離。
“妹妹,你看穆夫人在做什么?”穆清瑤正怨怒時,賀三指著前方道。
只見穆夫人似乎太過傷心,竟然拿著劍在挖墳,穆清瑤嚇住,飛奔過去:“娘,你做什么?”
穆夫人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穆清瑤,一揮手:“走開,我要讓他起來履行對我的諾言,憑什么說死就死了,這些年,他扔下你,也扔下我不管,盡心盡力的當他的佞臣,好不容易認了你,就這樣死了,我不甘心,不甘心。”
“娘,你冷靜一些,爹已經死了,你不要讓他死不冥目。”穆清瑤抱住穆夫人道。
“死不冥目?哈哈哈,他憑什么能冥目?我就是要他死得不安,阿瑤,娘等了二十年,就是想登上大遼的王位,告訴他,我殷紫茹也是一國之君,他想要的權勢與富貴,我殷紫茹也能給他,可是……可是,我的天下還沒得到,他就死了,我這么努力,這么辛苦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啊?”穆夫人狀若瘋狂的吼道。
前日賀相行刑時,夜笑離怕穆夫人鬧場,給她下了迷藥,等她一覺醒來,賀相已經成了一捧黃土。
穆夫人哪能不傷心?
既便知道穆將軍就要回京,她也不管不顧,初一大早就來了賀相墳前。
“娘,人死不能復生,您……想開些吧。”最傷心的應該是娘,穆清瑤更沒想到,穆夫人愛賀相如此深。
“想開些?怎么想得開,這二十年來,我就憑著一口氣,一直活著,連你我都沒怎么管……”穆夫人說話間,突然拿起劍向自己的胸口刺去。
穆清瑤嚇壞,出手要攔,卻被穆夫人強大的內力震開,平穩地落在一丈開外:“阿瑤,娘不好,娘不是合格的母親,以后小婉和小軒由你照顧了,娘實在不能忍受沒有你爹在的日子,娘先走一步了。”
說著,那劍開始一寸一寸往胸口刺進。
“娘……”穆清瑤要瘋了,但卻無力阻止。
眼看著那劍不要刺進穆夫人的心臟,穆清瑤閉上眼,不敢再看,心痛如絞,突然,一個黑衣卷來,奪去了穆夫人手中的劍,賀三驚呼一聲,穆清瑤睜眼看時,穆夫人竟然被黑衣人抱著飄遠,那個身姿清俊修長,似曾相識,穆清瑤以為自己眼睛看花:
“怎么好象是我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