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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瑤木然地想要抱起他,可渾身泛力,夜笑離將她擁住,抱在懷里:“他求仁得仁,你別太傷心。”
“我不傷心,相公,我們帶他走吧,就埋在王府的后山上,他自小流浪,害怕孤獨,埋在后山上,我可以常去看他。”穆清瑤呆呆地說道。
“好,埋在后山上,我和你一起去看他?!?
言若鴻得知小齊最后因救穆清瑤而死之時,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久久沒有說話。
小齊的尸體放在水晶棺里,深夜,言若鴻坐在小齊身邊,手里拿著一個小小的折紙:
“小齊,還記得這個么?那年你三歲,我十歲,你娘帶著你進宮來,我正折紙玩,你非要,我偏不給你,你就大哭,我娘還罵了我一頓,后來,非讓我疊十個一模一樣的給你……我娘她,其實是很喜歡你,很疼你的,如果……如果父皇不是被你爹害死,如果我沒有逼著離開她,她一定會一直疼你,不會害你也流浪異鄉?!?
“如果,我們不是出身皇家,我們應該是很好的兄弟,你看,連喜歡女人的口味都是一樣的,她是個呆子,看不出來你的感情,我卻知道,雖然你小,但皇家人早慧,你眼里的情,我太清楚了,愛而不得,這種苦,我明白的,只是,小齊,你知不知道,喜歡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得到她,看著她好,也是一種幸福。其實我知道,你想要殺的,并不是我,而是阿離對不對?你恨阿離奪走了她,可是你為什么不想一想,如果阿離死了,她那么愛他?她還會獨活么?既使會,看她傷心,看她難過,看她痛苦,你又會開心嗎?”
身邊的火盆明明滅滅,有仆人為小齊燒的紙錢,言若鴻將手中的折紙扔進火盆里,又拿起一張疊了起來:“小齊,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會帶著你一起去大錦,大人的事,讓他們折騰好了,咱們相依為命,做好兄弟,你說好不好?”
說著,他端起酒,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灑在地上。
遠處,夜笑離扶著穆清瑤,默默轉身:“娘子,夜涼,回去吧?!?
穆清瑤點頭,原是來看小齊的,沒想到言若鴻在,看得出,阿鴻從來都沒恨過小齊,既使小齊毀了梨妃的尸體,小齊在他心里,只是那個會搶他玩具的小弟弟。
離得遠,言若鴻的話她沒有聽清,看他心中并無郁積,放心不少,再過兩天,南楚的事就可以料理完畢,她和夜笑離要返回大錦,以后再見言若鴻,就不知是什么時候了。
正要離開,卻見穆清婉從暗出走出來,向言若鴻走去,在他身邊蹲下,抓起一疊紙錢,開始燒。
言若鴻怔怔地抬頭看了她一眼。
“別擔心,我不是來纏著你的?!蹦虑逋竦哪樕铣冻鲆荒嘈Γ骸懊魈煳揖鸵卮箦\了,然后再跟我娘去大遼,也許,這是我們的最后一面,我只是來跟小齊告別的?!?
言若鴻:“哦”
穆清婉瞪他:“哦什么?你不是應該很高興嗎?再也沒有人纏著你要嫁你了,你自由了?!?
言若鴻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剛要開口,小婉手一擺道:“別跟我說有的沒的,我穆清婉和小齊一樣,也是驕傲的人,只是我不會象他那樣,為了得到,不擇手段,我得不到就放棄,天涯何處無芳草,才不會在一顆樹上吊死呢。”
言若鴻給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她,自己端起:“好,爽快,是個好姑娘,來,干了這杯,以后穆清婉就是我言若鴻的朋友。”
穆清婉眼中一慟,眼淚差點就撞了出來,舉杯道:“好,我交你這個朋友,來,干杯?!?
言若鴻又給兩人都滿上,兩人便坐在小齊的靈堂里喝將起來。
穆清瑤擔心地想要去制止,夜笑離捏了捏她的臉:“阿鴻是傻子,這么好的姑娘竟然不知道珍惜,讓他們去吧,以后再難有這樣喝酒的機會了?!?
第二天,穆將軍派人將宿醉的穆清婉送到馬車里,言若鴻還醉著,夜笑離一行已然起程,都是不愿意分離的人,更不想見分離的場面,穆清瑤偎在夜笑離懷里昏昏欲睡,婆子下手重,她身上的傷還未痊愈。
馬車很快駛出南楚京城,行至十里長亭處,鎮南王與王妃還有付大人夫妻兩人率南楚大臣一同來送行。
夜笑離下車與他們寒喧,穆清瑤睜開眼,悄悄撩起車窗簾子,卻見不遠處的山頭,火紅色修長清俊的身影特別醒目,本是想瞞著他了開的,他卻裝醉,早就等在此處了。
人離得遠,南楚的三角梅開得正妍,滿山遍野的,他火紅的袍子與艷麗的三角梅幾乎融為一體,她偏就一眼看見,他站的那個山頭,他清俊冷清的身影。
似乎感知她的視線,那人向她揮手,穆清瑤笑了笑,也將手伸出窗外,揮了揮。
再見了,花蝴蝶。
穆清瑤一路懶懶的,夜笑離偶爾要給她探脈,都被她揮開,因為有他這個神醫在,身上的傷在途中就好一個七八。
回到大錦時,已經天黑,路上不走了大半個月,人仰馬翻地,累得骨頭都快軟了。
王妃備好了一桌好飯好菜,可這兩個根本沒胃口,窩進被子里就睡了個昏天黑地。
第二天起來時,神清氣爽,想起回來也沒跟王妃說過幾句話,收拾一番好,去給王妃請安。
王妃笑咪咪地看著自己的兒媳,讓人沏了茶來:“瑤兒啊,你過門也有半年了吧,可有感覺惡心想吐,不想吃油膩什么的?”
穆清瑤莫明其妙:“沒有啊,胃口好得很,吃麻麻香,怎么了?娘!”
說著,她抓起小幾上的點心吃了一口。
王妃眼神一黯,哦了一聲,干笑道:“吃得就好,吃得就好?!?
穆清瑤就詫異地看向一旁的冰兒,冰兒向她擠擠眼,小聲道:“果親王又得了個孫,請貼才送上的門?!?
王妃這是想孫子了,盼著自己懷孕呢。
穆清瑤好一陣尷尬,笑道:“娘,我才嫁進來半年嘛……”
“是啊,是啊,不急,不急,只是以后少在外頭奔波了,養好身子才是正經啊?!蓖蹂馈?
“對了,你知道么?皇后娘娘又回坤寧宮了?!?
穆清瑤怔?。骸斑@么快?”
“是啊,年節祭典嘛,皇后的后位還是她的,她也不能總在偏殿里過著,皇上是愛面子的人?!蓖蹂?。
回坤寧宮就回坤寧宮吧,太子最近好象也消停了不少。
穆清瑤沒太把王妃的話放在心上,南楚大定,以言若鴻的能力,不出半年,就能穩定南楚局勢,夜笑離就多了個強大的助力。
再過幾天,穆夫人就要回北遼,清婉也要跟著去,想到這個,穆清瑤就有點不舍,誰知大遼南院大王的兒子長成什么樣啊?要是個麻臉籟痢頭怎么辦?
正暗忖時,小丫頭來稟:“王妃,金太醫來了?!?
穆清瑤怔?。骸澳?,家里有阿離,您請金太醫來做什么?您哪不舒服了?”
王妃笑道:“阿離雖然醫術好,但主攻的不是婦科,金太醫是大錦最好的婦科大夫,娘讓他來給你把個平安脈。”
王妃還真是心急了。
穆清瑤無奈,金太醫進來,見過禮后,便乖巧地讓金太醫替自己看脈。
金太醫白須白發,雙目慈和,一看就是個有經驗又心善的大夫,穆清瑤有夜笑離這個大神醫調理著身子,自然不擔心自己有什么異樣,安心讓金大夫看脈,但是,金太夫本根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這一搭,就小半杯茶的時間,半閉著眼,也看不出他表情。
王妃就急了:“怎么樣,金大夫?我兒媳身子無恙吧?!?
金大夫又探了良久,這才收了手,臉色卻凝重:“王妃,世子妃的身子不宜生養啊。”
這如同晴天一個炸雷,劈得王妃的身子晃了幾晃,差點從椅子上跌落,驚道:“什……什么?不宜生養?怎么可能?阿離天天給她探脈的?!?
“世子爺通曉的是內科,筋骨跌打,未必通曉婦科?!苯鹛t認真地說道。
“這倒是,要不本妃也不用請你過來了,可是……要不,你再探探,莫是弄錯了?!蓖蹂钡馈?
“不用再探,世子妃氣血兩虧,宮寒郁結不通,確實不宜生養,不過,也不是不治之癥,只是,這種宮寒之癥,調養的時間怕是很長,調養得好,還是能生的,但就怕一直調養不過來……”金大夫沉吟著,似乎在想用什么詞更妥當。
“肯定能調養過來的?!蓖蹂溃骸拔壹野㈦x是醫中高手,他一定有辦法?!?
金太醫笑道:“下官先開個方子,世子妃先用幾濟藥試試,等過些時日,下官再來探脈可好?”
這個身體原就不是自己的,都死過一回,自然氣身會兩虧,穆清瑤倒沒有不信金大夫的話,起身行了一禮道:“有勞金太醫了?!?
金太醫自去寫方子,穆清瑤的思緒卻亂糟糟的,按說自己的身子不宜生養,夜笑離不可能探查不出來啊?
還是他早就知道,卻不肯說?
王妃眼中的失望和焦急穆清瑤看在眼里,她也急,夜家子嗣單薄,太子早就大婚,卻一直無子,二皇子侍妾不少,也無子,如果自己能早些為夜笑離生下一男半女,他的籌碼也要大得多。
為了這個,太子沒少從中作梗,巴不得夜笑離成不了親才好。
也不知夜家皇室的傳承規矩是什么?他一個堂堂嫡太子,卻怕了個王叔之子,就算他這個太子做不成,不是還有二皇子么?不去對付二皇子,反而總拿夜笑離當眼中釘。
自正院回來,穆清瑤有點悶悶不樂,趙媽媽正拿了鞋底子在納,見穆清瑤進來,忙起身行禮:“王妃給您請過平安脈了吧,主子身子應該無恙吧。”
穆清瑤淡淡看了她一眼,懶懶地嗯了一聲,如霜就沏了茶上來,穆清瑤一看是六安瓜片,端起方要喝,又放下,六安瓜片是綠茶,綠茶性涼。
“給我換杯普爾來吧,紅茶也行,才從南楚帶回來的,我喝得慣那個?!?
如霜就笑道:“紅茶可沒有六安瓜片清香,主子以前不是最喜歡瓜片的么?怎么又改喝紅茶了?!?
“性涼,我要養著,以后別給寒性東西給我吃?!蹦虑瀣幍貋砹艘痪洹?
趙媽媽目光一閃,揮手讓中霜幾個下去。
穆清瑤便知她心中清楚了。
“主子可是宮寒?”
穆清瑤點頭。
趙媽媽皺眉:“這就怪了,主子是火性身體才是,您并不怕冷,大冬天的手腳也不冰涼,怎么會宮寒?”
穆清瑤也覺得奇怪:“對啊,我并不怕冷,平時也不太喜吃寒涼的東西,嫁給世子爺時,又是處子之身,不存在會宮寒???”
趙媽媽聽了眼中厲光一閃道:“主子以后的飲食就全由奴婢一個人包圓了,主子可信奴婢?”
趙媽媽雖然表情木吶,說話硬沖,但在夜笑離身邊服侍近二十年,忠心這一點是勿用置疑的,只是……
“媽媽懷疑夜雨軒里有鬼?”穆清瑤冷靜地問道。
“現在還把不準,不過,小心為妙,主子年輕,才二十歲,生養不急,二十三四歲生孩子正好,宮寒也不是大問題,養好就是了,爺定然也是知道您的身子的,只是沒說,想來也想主子年歲大些,生養更安全吧。主子若是信我,這事就慢慢查,總要查出內鬼是誰來就是?!壁w媽媽冷冷地說道。
穆清瑤以前很不習慣趙媽媽這種冷冰冰的語氣,如今明明很暖心的話,她也是這種語氣說出來,反倒覺得親切真誠,人家就是這樣一個人,不會拍馬屁說乖話,其實這樣的人長久了,用著更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