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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大人倒是個重信諾的,不過,重信諾也要看對誰,攝政王到底只是攝政王,而不是先皇,相信付大人先前也是先帝的臣子,他身為臣子,當忠君為上,卻只忠攝政王,不免讓人懷疑,他不是南楚的臣子,而是攝政王的家臣了,家臣與臣子可是有區別的,一個為臣,另一個則是奴才,付大人飽讀詩書,難道這點道理也看不透么?就怕這個忠心到頭來,成為被人唾罵的笑柄了。”穆清瑤語氣嚴厲地說道。
付太太整個人都為之一震,霍地站起來道:“你說得太有道理了,我這就回去跟老爺子說道說道去?!?
穆清瑤聽了忙起身相送,又說起紙張的買賣來:“聽說付家是有大的倉庫的,又離得作坊近,若是將來能合作,倒確實比鎮南王府更為穩妥,紙是既要防潮,又要防火的東西,沒有好倉庫,確實不太安全?!?
付太太聽了心中更加癢癢了,聽這語氣,只要付大人轉變政治態度,她這生意就能做成,付家在南楚也是大世家,一大家子人,只抱著老祖宗那點子積業,能有多少進項?看著鎮南王妃大把銀子大把銀子的賺,早就涶涎三尺了。
能在鎮南王妃手上分一杯羹,可不是誰都能有的本事。
付太太回去后,就把穆清瑤的一席話跟付大人說了,付大人這些日子在朝堂之上,與支持言若鴻的官員們爭鬧不休,確實也有點乏了,聽了這番話,久久沒有言語。
付太太趁面讓自己的兒子去勸老頭子,又把夜家商行的生意一事跟兒子說了,兒子自然更愿意,于是,付大人在家里就被兒子和老婆一起勸著,說得他頭昏腦脹,最后,終是抵不過老婆兒子的埋怨,答應下來。
付太太走后不久,夜笑離就回來了,穆清婉便跟著他一同去看望言若鴻,穆清婉一直都守在言若鴻身邊,照顧他,見他們過來,起身要退下。
穆清瑤就拉住妹妹的手:“小婉!”
穆清婉反而將她拉了出來,眼圈紅紅的。
穆清瑤揉了揉自家妹妹的額發:“有你姐夫在,你還擔心什么?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穆清婉苦笑,半依在姐姐懷里,嘆了口氣,悠悠地說道:“姐,我想回大錦了,跟娘一起去大遼也好?!?
她偷偷跑出來,為了幫言若鴻,不惜假扮在丫環潛進鎮南王府,還差一點被殷家人害死,如今言若鴻很快就要成功登位了,她卻要回大遼去……
“小婉,為什么呀。”
穆清婉明麗的大眼里閃著痛苦與無奈,大聲道:“強扭的瓜不甜,他心里沒有我,我何必還要強守著?!?
“可是……”言若鴻為什么不喜歡自家妹妹啊,小婉漂亮大方,善良可人,哪里就配不上那只花蝴蝶了。
穆清瑤心里就有氣,一把拉住妹妹的手道:“我去問他,親都訂了,他這是什么意思啊。”
穆清婉忙拽住姐姐的手,搖頭:“姐,你給我留一點尊嚴吧,我一個女兒家,不遠千里來尋他,倒貼過來,人家就不冷不熱的,根本就不喜歡,我又何必呢,我穆清婉哪點不好了?堂堂大遼長公主之女,還怕找不到個好人嫁了么?咱不求他?!?
她能這么想是最好的,其實穆清瑤也不是太想讓小婉嫁給言若鴻,言若鴻到底是要當皇帝的,將來必定后宮里要添人,妹妹性子爽利大咧,哪里能受得住后宮女人間的奸攻陰險,到時候怕是被整得骨頭渣子都能剩。
所以言若鴻并不是她的良人。
“你想通最好,我也不想你嫁給他……”
“呵,你當然不想我嫁給他,因為他喜歡的就是你。”穆清婉憤怒地甩開穆清瑤的手,眼淚汪汪地瞪著她。
穆清瑤怔了怔,她也不是沒有感覺,阿鴻看她的良神確實有問題,但她早就成了親,阿鴻又是阿離的兄弟手足,相信他會收起那份不該有的心思,好生結婚成家,而以后,阿鴻在南楚當皇帝,自己和阿離在大錦,再見面的時間會很少,少年時的那點子情竇會隨著時間和空間慢慢消逝的,可是,小婉卻知道了。
怪不得她如此傷心失望!
“小婉……”穆清瑤內疚地攬過自家妹妹。
穆清婉也知道自己對姐姐發脾氣不對,姐姐是無辜的,他們相識在前,姐姐還未嫁時,言若鴻就對她生了情意,只是姐姐不知,而且一心都在夜笑離身上。
所以,怪不得姐姐。
她只是心中郁悶難消,發發脾氣罷了。
“姐……”忍不住依在穆清瑤懷里小聲涰泣起來。
穆清瑤心疼地拍著妹妹的背:“真的要去大遼么?會被娘當成籌碼嫁了的?!?
“當籌碼就當籌碼吧,或許,娘讓我嫁的那個人,是真心喜歡我的呢?姐姐不是說過,女人家這一輩子,嫁個喜歡的,不如嫁個喜歡自己的?!蹦虑逋裼挠牡卣f道。
可如果可以,誰又不愿意嫁給自己心儀的人呢?
穆清瑤心疼地捧起小婉的頭,親了一下:“真要去大遼,等姐把這里的事了了,姐陪你一起去?!?
穆清婉含淚笑了:“說話可要算數。”
“當然,姐姐何時騙過你?”
正說著話,夜笑離從屋里出來,穆清婉就急著問:“姐夫,他怎么樣了?”
夜笑離揶揄道:“自個去看啊,正好他醒了?!?
穆清婉苦笑:“算了,這里可是南楚的皇宮,照顧他的人多了去了,姐夫,我今天要跟姐姐回去,你租的院子夠不夠大啊,我可要個敞亮點的房間?!?
夜笑離柔柔地看著穆清婉,點頭:“只要你來,房間小,我讓人兩間合成一間給你住。”
穆清婉的眼淚立即涌上眼眶,又生生忍住,盡量不讓它掉下來,只點頭。
“你呀,還沒去見爹的吧,你一個人跑了,可把爹給急死了。”穆清瑤戳著穆清婉的腦門道。
穆清婉不好意思道:“早就想去了,這不是怕他吼我么?姐,爹待我可不比待你,對你可親切得多,總是吼我?!?
穆清瑤的心一黯,穆將軍待她確實很好,但卻多了一份客氣現刻意,不象待小婉,嚴厲中,卻透著親近。
到底不是自己的親爹,也不自那個娘究竟給自己找了個什么樣的爹,至今神神秘秘的也不肯說實話。
一邊想,腦子里卻浮現在賀相的模樣來,不由覺得好笑,賀相可是個斷袖,相信娘當初不可能會與他有什么。
穆將軍一來南楚,就駐扎在軍隊里,再也沒有離開半步,殷家將穆清瑤夫妻團團圍住,差點獵殺時,穆將軍也沒有離開軍營,如今想來,心里還是有點不舒服的。
見到一雙女兒都來了軍營,穆將軍自然高興,拉著夜笑離就要去喝酒。
穆清瑤道:“爹,先坐著喝杯茶吧,女兒有話跟您說。”
穆將軍眼神閃了閃,還是依了她的意思。
“爹,話直說了吧,我和阿離兩個來,是要請你支持阿鴻的?!蹦虑瀣庨_門見山道。
穆將軍一聽,臉就沉了下去:“我為什么要支持那小子?我是大錦的將軍,只負責守衛南疆,其他事一切與我無關。”
穆清瑤聽得火起:“爹,您就當是幫女兒不行么?”
“不行,阿瑤,若是別的事,爹能答應你,這事不行,我已經做到不幫著言小世子,算對得起你們了。”穆將軍道。
“可是為什么呀,阿鴻得罪你了?”穆清瑤氣苦。
“阿瑤,你是爹的女兒,小婉也是,小婉千里迢迢追過來,就是為了他,他又怎么樣?又把我這個鎮南大將軍看在眼里了么?這么對待我穆靖遠的女兒,我不殺他算對得起他了。”穆將軍憤憤道。
攝政王在南楚經營多年,雖然殷家亡了,但攝政王舊部還在,支持小齊的,不止有文臣,還有許多武將,想要全都擺平并不容易,若是穆將軍能堅定地站在言若鴻一邊,很快就能掃平那些武將。
過去從沒擔心過穆將軍這里,因為到底是自己的爹,相信自己能說動他,可現在,穆將軍的怒氣也不是無名火啊,換了自己,也惱火。
“爹,你別為難姐姐了,我不想嫁他了。”穆清婉眼圈紅紅的,以前只以為爹是不疼愛自己的,沒想到,到了最關鍵的時候,爹其實很在意她。
“你想通了?”穆將軍詫異道。
“是的爹,我不想嫁他了,強扭的瓜不甜?!蹦虑逋竦?。
“那我也不幫他,他們兄弟倪墻,他們自個斗去,與我何干?!蹦聦④姷馈?
穆清瑤怔住,突然明白,為什么看起來憨厚老實的穆將軍卻能娶到殷紫茹那樣精明又霸道的女人,原來,他表現的忠厚下,怕是掩著一顆比精明人更加精明的心,很多人很容易被老實人的外表所騙,再精明的人,往往就栽在老實人手里。
要不然,他一個農家子弟,也不會做到禁軍大統領的地位,更不可能能在南楚一呆就是十年,而且官越做越大,地位越來越重要。
“岳父,我替阿鴻答應您,如果您現在出手相幫,南楚封您為護南侯如何?”看穆清瑤眼中滑過一絲失望,夜笑離拍了拍自家娘子的肩,對穆將軍道。
穆將軍哈哈一笑,眼神復雜地看著夜笑離:“阿離啊,你幫阿鴻,其實也是有目的的吧。”
穆清瑤怔住,難道爹看出了阿離的志向?
這個志向在大錦臣子看來,就是野心,篡權奪位的野心,若讓皇帝知道,就算晉王在,也護不住他。
穆將軍竟然在這關口挑明出來,什么意思?
“阿瑤你別管,讓他跟我說實話?!蹦聦④娍闯雠畠貉壑械囊苫螅铎o道。
此時的穆將軍,斂去身上原本的忠厚與木吶,眼神銳利而精明。
夜笑離淡然一笑道:“我確實是有目的,岳父大人做幫我么?”
穆將軍狡黠一笑道:“你岳母是大遼公主,我只要回大遼,爵位肯定也不低,但這么多年來,我寧愿駐守南楚,卻不跟跟你岳母回大遼幫她,知道是為什么么?”
“因為你也有野心,你也是個有骨氣的男人,你不甘活在女人的裙下?!币剐﹄x淡淡地說道。
穆將軍眼神一亮,哈哈大笑:“是,也不全是,我愛阿瑤的母親至深,不介意活在她的裙下,被人恥笑,但是,我既然愛她,就不能讓她被人恥笑,恥笑她只是嫁了個農家小子,恥笑我的兒女是商戶之后,你當阿瑤在北靖侯府的痛苦,我當真一點也不知么?我知道,也多次去信質問過北靖侯,你知他如何待我?根本不屑一顧,從不回信不說,照樣我行我素。我要讓我的兒女以我為榮,我要光宗耀祖,改寫穆家的家譜,讓穆家從此立在世族行列里,而不是被人恥笑的賤戶?!?
穆清瑤聽得心情激蕩,從來不知,穆將軍是如此有個性和骨氣之人,你可以說他名利心太重,可以說他攻于心機,在這個當口跟夜笑離提條件,但是,他沒有錯,為家族,為兒女爭面子,爭骨氣,哪里錯了。
“那岳父是看不上阿鴻的承諾對嗎?”夜笑離果然并不生氣,笑容比先前更深了。
“不錯,他一個小小的南楚皇帝,給我個攝政王,我也未必會看在眼里,我駐南楚,是要建功立業,但現在的皇帝和太子為人如何,我也不是不知,我想要的功業可不僅僅只是駐守邊關,而是從龍之功?!蹦聦④娧凵褡谱频啬曋剐﹄x,朗聲道。
從龍之功!他是要幫夜笑離登帝?
夜笑離眼眸深深,卻又銳利無比地看著穆將軍。
誰都知道,穆將軍最大的優點就是忠心不二。
而且只對皇帝一人忠心。
皇帝最不擔心的,就是穆將軍會嘩變,所以,把南楚交給他,一守就是十幾年,若換了別人,皇帝會擔心那人會坐大,遠離驚城,難以控制,隔個三五,就會換防,不會讓一位將軍在一個駐地上呆太長時間,任他陪植勢力,將來會尾大不掉的。
如果穆將軍是在替皇帝試探夜笑離呢?
穆清瑤也有這個擔心。
夜笑離久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穆將軍。
穆將軍與他坦然相對,也沒有說話。
“爹,姐夫若是想當皇帝,不用您也一樣能當,姐姐手里的銀子就能砸出一個天下來,大錦算個毛啊。”穆清婉突然開口,打破令人窒息的沉悶。
夜笑離眼神一松,好笑地看著自家小姨子,摸了摸鼻子道:“說得我好象要吃軟飯呢?!?
穆將軍哈哈大笑:“吃軟飯不好么?我就吃了幾十年,越吃越有味道,阿瑤是你娘子,她生的兒子也是跟你姓,她再能干,再本事,也是你的內人,你看,我娘那樣糊涂一個人,你岳母不也沒法子么?誰讓她是穆家的兒媳婦啊?!?
夜笑離笑道:“岳父大人將來當國舅不好么?”
“當然好,可國舅哪里有從龍之臣好?。棵暥疾灰粯?,我跟你說,我手里掌著的可不止十萬大軍,這些年,我在南楚深山里,還建有一支隊伍,明兒你們回大遼,就可以拉走,令牌我給你。”說著,穆將軍就從懷里拿了一塊兵符模樣的東西出來,塞在夜笑離手里。
所有的人全都怔怔地看著穆將軍,這么秘密的事情,他就這樣情描淡寫地說了出來,私建軍隊,是要抄家滅門的大罪啊,他竟然還把兵符也隨隨便便地就塞給了夜笑離……
夜笑離眼圈難得的一紅,雙手作輯,深深地拜了下去,真誠地喚道:“岳父大人。”
穆將軍笑著扶住他:“現在你是我的女婿,我受你這一禮,將來,可不敢受了哦?!?
“小婿不管將來會成為什么人,岳父大人都可以受小婿這一禮,阿離會是您永遠的女婿?!币剐﹄x真誠地說道。
穆將軍柔柔地看了穆清瑤一眼道:“可請世子記住今日之諾,將來穆靖遠的女兒可不愿意在宮里受委屈,再象在靖北侯府那樣,弄幾個世家女子來氣她害她,我可不依。莫說到時候,我把你的后宮都給揭了。”
夜笑離也哈哈大笑,回頭拉過穆清瑤:“不用岳父揭我家的屋頂,我家娘子首先就會治我。岳父放心,將來我夜笑離沒有后宮,只有家,而娘子,就是我唯一的妻。我的子嗣,也只會是她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