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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瑤有點莫明其妙,懶得理他:“娘,我去看阿鴻了。”
王妃點點頭,指著張媽媽正端上來的早點:“吃一點了再去。”
穆清瑤惦記言若鴻的傷:“不了娘,我去看過來回來再吃。”
說著,也不看夜笑離一眼,帶著墨竹走了。
被扔下的夜笑離臉就有些發(fā)黑,看得王妃真想拿手指戳他,可兒子比不得兒媳,兒子素來看似和暖,實在清冷,不茍言笑,便脧他一眼,也不管他,自顧自的用早膳。
夜笑離一個人生著悶氣,無趣得緊,也吃不下東西,便起身出來,長清跟在他身后也覺得百無聊賴,忍不住道:“言少爺好象要醒了,世子妃這會子一個人去,正好可以安慰他,有旁人在,反而不方便。”
夜笑離聽了立即目光如炬地瞪過來,顧長清立即閉嘴,裝作一福我什么也沒說的樣子。
而夜笑離已然加快了步子,方向也是朝著言若鴻的小院而去,越走越快,就要飛起來一樣。
顧長清看著就好笑,就沒見過這樣在乎娘子的,從前沒遇到世子妃時,見著女兒家雖然一臉清淺的笑,卻從不多言,更不肯多看一眼,害得王妃以為他根本不懂男女之事,如今倒好了,有了世子妃,巴不得天天把人拴在褲腰帶上,時時帶著才肯放心。
言若鴻正處在昏迷當中,穆清瑤坐在床邊,看著他蒼白如紙的俊臉,心中一陣酸澀,初見時,他是風流倜儻的侯府世子,一出現(xiàn),便惹得一大堆少女們尖叫呼擁。
再見時,他竟然打搶成了個變態(tài)女獄司,將她整得很慘,一腳踹得她半天轉(zhuǎn)不過氣來,卻成功的支開了三個正要對她下手的女牢頭,設計不止保護了她,更讓她借此成功地擺脫了與公孫昊的那段婚姻。
后來,他又幾次救自己,雖然每一次都弄得她火冒三丈,而且看見他就頭疼,但人非草木,她也不傻,怎么看不出來他對自己的善意與真心?
后來漸漸才知道,他風流瀟灑的面具下,有著一顆蒼桑而又極脆弱的心,原來,他的身世,比她更堪憐。
當看到梨妃喝斥他離開時,他沉痛的眼神讓她心碎,一如當初,知道穆夫人騙自己,說她與阿離是親兄妹時的感覺一樣,任誰得知,親娘竟然自身利益出賣自己時,有多么震驚和憤怒。
那一刻,她真的很心疼言若鴻,因為他的痛,她感同身受。
還好,梨妃不是穆夫人,梨妃比穆夫人強了不止一百倍,梨妃這樣的娘,值得阿鴻為了她而放棄回國奪權的機會,值得阿鴻待她至孝。
“不要……不要,走開,不要碰我娘……”睡夢中的言若鴻突然秀眉緊皺,俊秀的臉上滿是驚恐之色,口中喃喃念道。
是回憶起小時候的事了么?
他似乎很急,額頭浸出密密的汗來,穆清瑤忙拿了帕子替他拭汗,輕聲喚:“阿鴻,阿鴻,醒醒,醒醒!”
言若鴻沒有醒,但似乎安靜了些,又沉沉睡去,穆清瑤微嘆了口氣,正想起身,突然手被捉住,方才還昏迷的言若鴻眼睛睜得大大的,直直地看著她:
“小寡婦,不要嫁人可好?不要嫁……”
穆清瑤第一反應就是要甩開他,卻見他漂亮的桃花眼里盈滿淚水,無助而又凄惶:“母妃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么?小時候,你不是只喜歡我的么?你忘了,你全忘了。”
兩顆清淚從他黑而純凈的桃花眼里滴落,象是打在穆清瑤的心上,小時候,小時候他們遇見過么?
為什么昨天梨妃也是這么說?
頭一陣痛,卻什么也想不起來。
手還被緊拽著,掙也掙不脫,皺眉道:“言若鴻,你胡說些什么?放開!”
言若鴻卻象根本就沒聽見她說什么,只是癡癡地看著她,默然流淚。
眼前人影一晃,出手如電,穆清瑤還沒看清,言若鴻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穆清瑤愕然回頭,手就被夜笑離捉住,往耳房里拖。
穆清瑤忙回頭看言若鴻,還好,他安然地睡了,方才只是在夢游吧。
手被按在熱水盆子里時,穆清瑤才反應過來:“做什么?我的手又不臟。”
“被別的男人拉過,就要洗。”夜笑離面無表情道。
穆清瑤頓時大怒:“夜笑離,那是你的兄弟。”
“我兒子都不行。”夜世子毫不掩飾他的醋意。
我去!沒見過這么喜歡吃醋的。
誰要跟他生兒子了。
“那兒子還要吃奶呢。”穆清瑤氣急,不知怎么就蹦出這么一句來。
夜笑離卻是聽進去了,一臉認真地看著她:“有奶娘。”
“那怎么行,孩子一定要吃自己親娘的奶,才跟娘親,而前,半歲以前吃娘的奶,可以增加免疫力。”穆清瑤反駁道。
“我的兒子怎么可能會讓他生病。”夜笑離道。
好吧,你是神醫(yī),你能保證你兒子不病。
“懶得你,反正,將來有了兒子,我是一定要親自給他喂奶的。”穆清瑤也不知怎地,就跟他較起真來。
夜笑離的視線就由她白晰的雙手,移到她傲然挺立的前胸,喉嚨里發(fā)出輕微的咕噥聲,穆清瑤被他看得渾身發(fā)毛,正要推他,卻聽他道:
“那就不生兒子,這里,只能我碰。”
穆清瑤差點羞死,言若鴻還在昏迷之中呢,世子爺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夜笑離我告訴你,你這樣霸道,將來生了女兒你就別想抱。”
“那怎么可以。”夜笑離立即反對。
穆清瑤抬眸,冷冷地看著他。
夜笑離立即拿帕子替她擦手:“我只是點了阿鴻的睡穴。”
穆清瑤不理他,冷冷地抽回手,往回走。
夜笑離緊跟著:“娘子,你答應了皇祖母的衣服還沒做好。”
“不關你的事。”
“啊,娘子,紅豐祥這兩天生意如何?你不是說,要開家新作坊?”
“不關你的事。”
世子爺連碰兩鼻子灰,毫不氣餒以繼續(xù):“對了,你說吳媽的病這陣子復發(fā)過沒有?”
這個問題,總不能不關他的事了吧,人可是他醫(yī)的。
“不關我的事。”穆清瑤冷冷地來了一句。
夜笑離差點栽倒。
好吧,他家娘子真生氣了。
“穆夫人過兩天就回北遼,要帶走小婉。”
“不關你……你說什么?她要帶走小婉?”穆清瑤怔住。
終于轉(zhuǎn)移了她的注意力,世子爺出了一頭冷汗。只要她不再關心言若鴻就好。
“是啊,上回不是聽說北遼的二公主要與北院大王聯(lián)姻么?穆夫人急了,所以才想方設法要拆散我們夫妻,你的主意打不成,當然就輪到小婉咯。”夜笑離認真道。
穆清瑤心一緊,小婉的個性可不適合皇權爭斗,那太辛苦也太血腥,不行,一定要阻止穆夫人。
“小婉呢?昨兒不是追著你一道出來了么?”
“被穆夫人抓回去了。”夜笑離道。
穆清瑤抬腳就往外走,自然沒有瞧見身后的夜笑離一臉得逞的笑,不管怎么樣,只要穆清瑤不繼續(xù)惦記言若鴻就好。
唇角的笑容才漾開,穆清瑤又轉(zhuǎn)身走了回來,往言若鴻床邊去。
臉色立變:“娘子,怎么不去穆府了么?”
“我去也是跟我娘吵,不若你去,直接把小婉給我弄出到王府來。”穆清瑤冷冷地說道。
“我去?”夜世子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不愿意。
“當然,你武功高,你要不去就驚雷去,不過,以后有什么事我也就不求爺您了,只求驚雷和驟風好了。”
這怎么可以!
夜笑離的臉色立沉,藏身暗處的驚雷嚇出一身冷汗,身子往暗處又縮了好幾寸,就怕一個不好,世子爺會給他撒點藥粉。
“娘子……”夜世子想打個商量……
“你去是不去?”穆清瑤臉色一冷。
“去,這就去,只是娘子……”
“講條件?那我去求驚雷好了。”
“我去,這就去。”夜世子有種搬了石頭砸在自己腳上的感覺。
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眼巴巴地看著他家娘子正拿帕子替言若鴻拭汗,腳就再也挪不動,一步一寸,清潤的眸子里全是委屈可憐之色。
穆清瑤裝不看見,連兄弟和兒子的醋都吃,這男人欠治。
正在此時,大總管來報,說是穆將軍來了。
夜笑離頭一回覺得自己這位岳父大人來得如此及時,忙道:“娘子,咱們?nèi)セ◤d吧。”
穆清瑤其實早就心軟了,起身,卻還是不看他,自顧自地往外走。
夜笑離笑咪咪地跟在她身后,只要她不守在言若鴻床前,生氣也沒關系,慢慢哄好了。
穆將軍氣呼呼的,一來就沖穆清瑤道:“瑤兒,你跟我回去,我跟你娘沒法說。”
穆清瑤道:“可是為了小婉的事?”
“是啊,小婉她不愿意,你娘非逼著她去。”穆將軍惱道。
“那您把小婉送我這里來,看娘怎么逼。”穆清瑤道。
“可是……”穆將軍面露為難之色:“可是你娘也難……”
“再難了不能拿兒女的幸福去滿足自己的野心。”穆清瑤毫不留情道。
穆將軍怔怔地看著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穆清瑤道:“爹,您別太著急,我讓阿離去把小婉救出來,以后就讓她呆在王府,您忙自個的事去吧。”
穆將軍道:“我就是來忙自個的事的。”回頭看了坐在身旁的南楚官員。
一名太師模樣的人站起來向穆靖瑤和夜笑離一輯道:“下官給世子,世子爺請安。”
夜笑離擺擺手:“你是南楚的太傅大人吧。”
“下官正是,昨兒攝政王臨終前,留下遺囑,一是要傳位于世子言若齊,二是要與梨妃娘娘合葬,梨妃娘娘的遺體您看是不是……”
穆清瑤冷冷一笑道:“傳位于世子言若齊,這是你們南楚的事,我們沒有異議,反正攝政王是親王,他兒子繼承他的王位,并不為過,但是,梨妃是南楚先帝之后,絕沒有與攝政王合葬的道理,你們南楚也是禮教訓化之地,豈能做出如此有違倫常之事來?”
穆清瑤一席話,幾乎立即否定了世子言若齊的皇儲之位,又不肯讓梨妃與攝政王合葬,偏她的話又無半點錯漏,句句占理,南楚官員頓時結(jié)舌。
年老的太傅大人嘆了一口氣,臉訕訕地坐下,他身邊年輕的那位則傲慢多了,起身道:“世子妃既知此乃南楚國事,便不該隨便置喙,梨妃雖曾是先皇皇后,但后嫁與攝政王,便是攝政王之妻,與之合葬并無不妥之處,至于世子言若齊承繼什么爵位,那更不是世子妃所能確定的,還請晉王府不要干涉南楚內(nèi)政,將梨妃娘娘遺體歸還南楚才是正理。”
這幾名官員進來,自始至終沒人問起過言若鴻的傷勢與去處,只關心梨妃的遺體,攝政王都死了,他們還是只尊攝政王之令,可見在南楚,攝政王把持朝政之久,積威之重,言若鴻想要回去繼承大統(tǒng),還真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攝政王張狂霸道,又陰險惡劣,殘害親侄子,霸占嫡親嫂嫂,如此品行卑劣之人,這些人卻如此尊崇,真真可恨。
穆清瑤冷冷一笑:“本世子妃若不肯呢?”
“這可由不得世子妃。”那官員蹭地一下站起來,冷冷道。
“怎么?殷大人想教訓我家娘子?”夜笑離淺淺一笑,斜了眼睨著年輕官員。
姓殷的官員在南楚似乎家世極貴,傲慢道:“教訓談不上,但是,都是做臣子的,主上有令,不得不從,來人,請梨妃娘娘回國。”
竟然帶了人來!
穆清瑤正覺昨天惹了一肚子郁氣沒法消呢。這些人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昨天刺殺攝政王,言若鴻母子都不愿意自己夫妻參與,今天人家打上門來了,還用怕么?
穆清瑤端起茶,慢悠悠地喝,等著看這姓殷的官員怎么個死法。
殷姓官員等了好一陣,外頭也不見人進來,明明帶了兩百官兵來的呀,說好了一聲令下,他們就沖過來搶尸,怎么一個也不見?
正疑惑間,突然感覺手臂一陣麻痛,他下意識去摸,另一只手也跟著痛了起來,兩個手不由自主地往外扭,接著,便是雙腿,一時間,這名面目嚴正的官員便在晉王府花廳里跳起了古怪的舞踏,四肢以奇怪的方式扭動,臉色極其痛苦,張開口,卻只能干嚎,一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來,就象個演啞劇的小丑,神情極是滑稽可笑。
其他人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穆清瑤卻噗呲笑出聲來,她家相公實在太合她的心意了,這一招過后,看還有誰敢輕易亂闖晉王府,敢隨便冒犯自己。
太傅大人急出一頭汗來,早就說過,來晉王府要小心,可殷大人就是不聽,這下著了暗道吧,還連個證據(jù)都查不到,怪罪不得。
突然,小齊闖了進來,沖到穆清瑤面前跪下:“小姐,求爺放過他吧,他是小齊的親舅舅。”
穆清瑤聽得目瞪口呆,親舅舅?從來沒聽說過小齊有親人,還是位地楚皇親貴戚!
而太傅則眼神發(fā)熱地看著小齊,顫聲道:“你……你是世子……言若齊?”
這話讓穆將軍都震驚了,小齊他見過好幾次,只當是穆清瑤收養(yǎng)的一個孤兒,沒想到,他就是失蹤多年的攝政王嫡親兒子,言若齊,怎么可能?
穆清瑤早知道,小齊身世不凡,可怎么也沒想到,他竟然會是攝政王的兒子,怪不得當初,他要跟言若鴻打架,那樣恨言若鴻,原來是世仇啊。
可是,攝政王不是權傾南楚嗎?怎么會讓自己的兒子流落在大錦街頭當乞丐呢?若不是自己及時出手相救,他就成了麒麟散的一味配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