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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如何!”陸蓁突然發了怒,揚手扇了她一掌,雙目幾乎瞪出火來,狠著聲音一字一句道:“你就陪她去死,是不是?!”
瑞寧驚住了,捂著側臉,“我……”
“那你還進宮來做什么!費盡心機讓皇帝垂青做什么!宮里死一個女人有多容易,秦玉真剛死了兩個月,雙荷園還不是照樣生花長草,你以為你死了,就是盡了主仆之情,就是深明大義,就是多么了不得的事了么!!!”
“娘娘!”恩歸見陸蓁急紅了眼,說話也沒了分寸,連忙上去勸她。
陸蓁被恩歸拉到一邊,忍不住心血翻涌,連連咳嗽了起來。
“陸美人,您還是回去吧?!倍鳉w有些心疼陸蓁,只好替她勸起了瑞寧,“……其實,說句下人不當說的話,如果今天出事的是奴婢,奴婢就算一頭撞死,也不會將娘娘牽扯進來?!?
瑞寧站在風里,唇色發白,輕輕動了幾下,卻無人聽得到她在說什么。臉上的神情似乎是因為受了重挫,而變得有些恍惚。眼睛似望著陸蓁,又似望向更遠的地方。
陸蓁有些失望的看了她一眼,聲音認真:“如果,你今天去了慎刑司,我就修書一封給家里,讓姨母做好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準備。”
說罷,便扶著恩歸,與瑞寧擦身而過,頭也不回的向院中走去,只留瑞寧一個人站在那里,一時痛哭難抑,跌坐到了地上。
終于到了蘊華宮的正殿,陸蓁卻沒有一點兒心力去關心裝飾擺放,只搬了張椅子坐到一邊,擺了擺手,讓恩歸找人去偷偷盯著瑞寧,不一會兒,那人就回來稟告,說陸美人讓丫鬟陪著回玉淑宮去了,陸蓁才松了口氣,斜斜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緩神。
“娘娘,這花挺好的看的,擺在這兒吧?!?
陸蓁睜眼,就見恩歸手里端著一個白玉細頸瓶,瓶中插著一束不知名的嫩黃色小花。
恩歸不愿陸蓁再勞神去亂想剛剛那些事,故意剪了一瓶花,來找她閑聊,“也不知這花叫什么名字,估計也不名貴,院角那兒開了一大片,不像是有人打理的?!?
“有香味么?”陸蓁坐起身,接了過來,低頭嗅了嗅,發現只有干燥的陽光的味道,和草味兒,倒是沒有一點兒花香。
恩歸見狀,笑道:“娘娘要是喜歡,奴婢天天早晨去給您摘一瓶,放在這兒。”
陸蓁看著恩歸的笑臉,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綠荷,心里一沉,下意識握住了恩歸的手腕。其實,綠荷于瑞寧的意義,不就是恩歸于她么……
“娘娘?”恩歸不解,正要開口詢問,就聽到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貴嬪娘娘,奴才來賀喜了。”是靳德良。
“靳公公,您坐!”恩歸一見是靳德良,連忙笑盈盈的迎上去,替他搬了椅子,“您坐,奴婢去沏茶?!?
陸蓁也沖他點頭一笑,“公公請坐?!?
靳德良便撩袍坐到椅上,抬頭四下打量了一圈,沖著陸蓁有些感嘆道:“這里自長公主出嫁后,奴才也是第一次來,算是沾了娘娘的光了?!?
陸蓁看著靳德良,抿了抿唇,有些猶豫的張口:“靳公公,有一件事本宮想問問公公,昨夜——”
靳德良卻笑著打斷了陸蓁的話,“娘娘是聰明人,不該自尋煩惱。有些事,您應該知道結果如何,何必還要問奴才呢?!?
陸蓁眸色一黯,“人已經……”
靳德良喝了口茶,見陸蓁面有哀色,便嘆了口氣,道:“皇上向來厭惡多嘴多舌之人,昨兒下午就抓了幾個,還是先拿淑妃娘娘宮里人開的刀。您說,不可能罰了淑妃的人,反而不罰陸美人的人,這走哪兒沒有這個道理啊?!?
“嗯,公公說的是……”陸蓁輕聲回應一句,不再多提。
她早就知道,在看到瑞寧下跪不起,說出毛德壽名字那一刻,就知道已經無力回天了。
安林她救的,是因為抓他的人是容浣,容浣縱然歹毒,但她畢竟是后宮妃子,就算趙文燁和太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擅動私刑就是違反宮規,她多少會忌諱一些。但綠荷,卻是趙文燁下的令……金口玉言,天子圣旨,她如何救得了。
“娘娘節哀……”靳德良看著陸蓁,放下手中的茶盞,有意無意道:“有些事情,不可為就是不可為,您既然看得透,不如多多提點旁人。而且,皇上這次只罰了下人,并未累及各家主子,是皇上的仁慈,也是后宮的福氣,您說,奴才這話說的可有道理?”
陸蓁聽罷,微微一笑,“多謝靳公公這一番話,本宮一定惜福,也一定讓瑞寧也跟著惜福。”
靳德良眉眼笑開,“這下奴才就放心了。”說著,從袖中拿出一串魚眼大小的珍珠,九顆左右,圈成一個巴掌大的手環,顆顆飽滿剔透,起身遞到了陸蓁跟前,“民間有恭賀喬遷之禮,奴才也趕個俗,為貴嬪娘娘喝個喜?!?
陸蓁掠眼一看,便知那串珍珠手環價值不菲。
“多謝公公,公公有心了?!?
恩歸上前將其接了過來,陸蓁正要讓人送,靳德良卻道不必,一個人優哉游哉的晃出了門。
“娘娘,這……”恩歸面色有些猶疑,這禮一收,便是違反了宮里嚴禁私相授受的規矩,若不收,便是駁了這后宮之中掌管八千太監的大總管的面子,真是進退兩難。
陸蓁也有些無奈,但她明白這就是后宮的處事之道,便囑咐恩歸:“放起來吧,以后別拿出來,也別對人說起就是了?!?
靳德良走后,陸蓁等蘊華宮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帶著恩歸去往太后和容浣處叩謝恩典。太后倒是一如往常般的和藹,見她身邊只帶了恩歸一個,還要賞她宮人,被她解釋道其他人都還留在玉淑宮,所以沒帶在身邊。太后聽了,便叫她快些去玉淑宮領人,別委屈了自己。
容浣那里倒是風平浪靜,只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借口身體不適叫丫鬟送客。故而等陸蓁抽出時間去玉淑宮時,太陽才剛剛過午。
到了玉淑宮,陸蓁先回了明光殿,小還一早就得了消息,已將該收的東西都收拾了利索,恩歸又跟著檢查了一邊,增減了幾樣,便叫人抬到玉淑宮外等候。至于服侍的宮人,一開始封貴人時賞了丫鬟太監各四個,后來淑妃見她平時出門只帶恩歸,還道她缺少人手,便又送了兩個丫鬟過來。
蘊華宮那邊也已準備了人,按照貴嬪的封制,陸蓁不可能將明光殿這些丫鬟太監都帶走,便叫恩歸去挑選幾個順眼的。期間,有沒選上的過來跟她苦求,也都被小還趕了出去,陸蓁知道那些宮人想跟著她走,也是為了生存,便讓小還散了他們每人二十兩紋銀,聊做補償吧。
一切準備妥當,陸蓁帶著恩歸和小還,還有其他六名宮人去了常婉所在的正殿。紅鸞將他們迎了進去,常婉坐在塌上,像是剛剛在睡午覺的模樣,但一看到陸蓁,便有了笑意,沖她招了招手——
“蓁兒過來?!?
陸蓁沒有上前,而是帶著恩歸幾人向常婉齊齊跪了下去,俯身叩了一頭,“婉姐姐,蓁兒多謝你之前一月的照顧,那些日子里,你教了蓁兒很多東西,蓁兒一生受用,感激不盡?!?
這算是實話,當初若沒有常婉,她陸蓁不過也就是今日的瑞寧。
可惜,最后與她做了敵人……
“快起來?!背M裣碌?,將陸蓁扶起了身,“你如今連升至貴嬪,還知道回來與我行此大禮,也算我當初沒有錯待了你?!?
說著,她示意紅鸞將旁人帶出屋外,自己則拉著陸蓁到床邊坐下。
“現在沒人,婉姐姐就斗著膽子許諾你一句,最多不過兩年,你便不用再跪我了……我的意思,蓁兒能明白么?”
陸蓁知道,常婉在說她會封妃的事。前世,戎陽一戰打了有一年半的光景,而她,也的確是在那之后封的貞妃,那時候,趙文燁為了扶植陸家在各處的實力,以對抗曾經有輔政之功,黨羽眾多的賢王……但最后,賢王趙麟一倒,陸家也沒風光了多久,那時她雖然病倒了,也斷斷續續的聽聞了一些不利的消息……
“蓁兒?”常婉突然出聲喚她,有些發笑,“你又發什么呆,難道,你現在就開始想封妃的事不成?”
陸蓁一怔,連忙惶恐答道:“蓁兒怎么敢奢望,婉姐姐別開玩笑了。”
“傻丫頭,婉姐姐哪里是開玩笑?!背M竦浪幻靼?,但也知封妃的話多說不得,便沒有再逗她,只將手腕上帶著的一只玉鐲取下,交到她手中,“你此番受寵,我很開心,這個鐲子是我當初入宮時,容貴妃賞賜給我的……唉,各種關系先拋開不說,今日我把它給你,就當是我對你的一點兒心意?!?
當初,常婉入宮之后,的確是先被容浣看上的,這玉鐲本身平常,但里面卻飽含著結黨拉攏之意。如今,常婉又將玉鐲給她,她若處理的好,便要一直為常婉所用,她若處理的不好,便會一次性將容浣和常婉,這兩位后宮里絕對惹不起的人物都得罪掉。
陸蓁帶著笑接下了玉鐲,卻不得不在心中感嘆,婉姐姐,好手段!
“對了,你這里走,可告訴了陸美人?”
常婉突然提瑞寧,讓陸蓁不得不一陣警惕,陪笑道:“還不曾。不過,蓁兒剛剛搬到蘊華宮,空空曠曠的,實在不太適應,所以打算求了皇上,讓瑞寧一起搬過去,也算還給婉姐姐一個清凈。”
“哦?”常婉一挑眉,神態有了些異樣?!澳愀噬弦呀浱徇^了?”
陸蓁搖頭,“還沒有這個機會。”
常婉聽罷,笑了笑,“那就不用提了,陸美人呆在我這兒挺好。不過,你若不信,我就讓人去將她叫過來,看看她的意思,是要跟你走,還是要留下。等她決定好了,你再去煩皇上也不遲,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