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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有女……趙文燁若不提，陸蓁都快忘了這四個(gè)字。

當(dāng)初入選秀女，為她畫像的便是宮中的畫師何應(yīng)行。傳聞一次宴席射覆之中，有人玩笑般的問他，所畫過的女子之中，可有驚天之姿？他借著酒醉，用食指沾著酒水在桌上畫了一朵不知名的五瓣花，笑言道：陸家有女。

“……不過是市井瘋言罷了。侮辱了天聽，是陸蓁之過?！碑?dāng)初，她不覺有甚，但如今聽起來，卻是大大的不妥。

趙文燁見狀，突然輕笑著將她扶起身來，“蓁兒不必如此緊張，何卿的脾氣朕熟的很，能讓他有此瘋言的，也就一個(gè)你了。”

她看得出來趙文燁眼中的歡喜。

如同他看到了淑妃的嫻靜，看到了瑞寧的可愛，看到了秦美人的低頭嬌羞，看到了一件絕世珍寶，看到一場雨后初晴——

僅僅，只是歡喜。

“蓁兒果然是怕朕?！彼斐鍪謥?，無比自然的拂去了陸蓁肩頭的細(xì)雪，有些悵惘的感嘆了一句。“罷了，朕還想在這梅園里走一走，你先去吧。順便告訴淑妃，朕一會(huì)兒就到，叫她在玉淑宮等著即可，不用出來了?！?

“是，妾身告退?！?

陸蓁轉(zhuǎn)身匆匆欲走，但又被趙文燁一聲喚住——

“等等?！?

她回身俯首待命，卻只聞得那人一聲帶著些許無奈的嘆息，下一瞬，一位小太監(jiān)已經(jīng)走到了她身邊，抬手遞上來兩支白梅。

“蓁兒好像很喜歡白梅，正好朕剛剛順手折了兩支，就送給蓁兒做見面禮好了?！彼χ曇粽Z調(diào)恍如哪家的風(fēng)流公子。

“謝皇上賜梅?！标戄杪曇粲行┪㈩?，不知是故意還是其它。

“嗯。”他欲轉(zhuǎn)身，不知想起什么，又停下來回頭看她，“對(duì)了，所謂禮尚往來，蓁兒已收了朕的白梅，下次見朕，可不許如此畏首畏尾了?！?

語罷，他回身向梅林深處走去，獨(dú)留得陸蓁一人站在原地。良久，她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前方已經(jīng)空空蕩蕩的視野，臉上的神情難辨悲喜。

回到明光殿的時(shí)候，恩歸正一臉焦急的在門口等著她。

“貴人終于回來了。眼看雪越下越大，您身子剛好一陣，萬一著了涼可怎么辦——”

恩歸還在嘮叨，陸蓁這邊便應(yīng)景似的打了個(gè)噴嚏。

果然，心里裝著事情的時(shí)候還不覺冷，可一旦靜下來，身體就開始提醒她剛剛做的蠢事。上一世死于肺癆的教訓(xùn)還不夠么，明明下著雪，她怎么就不記得多加件衣服在出去呢？哪怕帶件斗篷，撐一把傘也是好的啊。

唉……陸蓁哀嘆了一聲，心道，以后不管別人如何，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才是最最要緊。而且，她死之后，恩歸和常婉的反常舉動(dòng)，也需要時(shí)間去一一解明，留得青山在，便不愁沒柴燒！

“恩歸，吩咐廚房給我煮一碗驅(qū)寒的姜湯。”

恩歸轉(zhuǎn)身，端來一只白瓷小碗，“早煮好了。里面加了辣桂，木香，半夏和甘草，可驅(qū)寒也可緩解氣悶，貴人快喝吧?！?

陸蓁聽著恩歸念著那些藥名，一時(shí)記起恩歸的父親是一位軍醫(yī)，故而她對(duì)于看病熬藥也是大致懂一些的。前世靠著恩歸的本事，陸蓁不知躲過了多少明槍暗箭，那碗墮胎的紅花，也是常婉借口將恩歸支開，才被她得逞的。

“恩歸……”她趁熱一口氣喝完了姜湯，抬頭看著恩歸，半撒嬌半不好意思的道：“以后，我若是再拗起性子，你可要記著攔住我。”

恩歸一愣，匆忙就要下跪，“奴婢怎么敢……”

陸蓁一把攔住她，握住她的手，鄭重的道：“你長我五歲，父親讓你同我一起進(jìn)宮，與其說你是我的丫鬟，不如說你是來與我作伴的。恩歸，我知道你很聰慧，這后宮中的生存之道，不需要我多說，你也能明白……陸蓁今后，可以全然信賴的人屈指可數(shù)，而這之中，我永遠(yuǎn)把你排在第一位。”

“奴婢惶恐?！标戄鑿奈从眠^如此凝重的口氣跟她說過話，恩歸一時(shí)有些不知所措。

“恩歸！”

陸蓁知道打鐵要趁熱，她沒有時(shí)間同前一世一樣，慢慢與恩歸培養(yǎng)主仆情誼，她要她從一開始，就死心塌地的對(duì)自己。

她緊緊握著恩歸的雙手，仿佛握著一根救命稻草，“我把我自己的命交給你，同樣，我也會(huì)拼死保護(hù)你的命。在這后宮之中，你我一心同體，共同進(jìn)退，你死我死，你活，我便活！”

恩歸纖細(xì)的身體一震，良久，才回過神來，雙膝猛地一跪：“奴婢就是奴婢，不敢與貴人同等相論。但貴人盡可放心，奴婢就算萬死，也會(huì)護(hù)的貴人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