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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帶我走》——楊丞琳
她之前和咨詢師提過這回事。
“那么……你想要從咨詢中得到什么呢?或者說,你的人生,究竟想要什么呢?”
莫憐難得遲疑了。長久的自我斗爭幾乎使得她對自身的心理狀態極為了解,一遍遍將傷口剖開,攤放在眼前。在精神所能忍受的最大限度壓榨自己的生命力迫使自己去達成不可能的目標,運用各種手段飲鴆止渴,過去的數年中,她幾乎都是用這種將自身懸在鋼絲繩上的方式,恐嚇自己不能駐足于此。
也因此,在她真正跌落的一刻,一切便會如雪消般瓦解。
對于他人所有的一切,說是羨慕,但總還是會覺得“我努力也可以拿到”,所以并不覺得完全痛苦。閃著金光的學歷也好,漂亮的外表也一樣,櫥窗里琳瑯滿目的商品,甚至是美滿的,健康的原生家庭,她總會辯駁出一兩點,諸如“正是這些使我有別于他人”。
唯一被一種痛覺尖銳地刺到的時候,是一年回家,母親讓她去柜中找兩本不要的雜志來墊桌。她拉開柜門,指尖觸到有些滑潤,像塑料海報那般的紙張。
是她小時候看過的科學雜志。臨吃飯還有一段時間,她拿出來翻閱了兩眼,視線停留在其中一面上。
那是篇介紹極光的科普文章。配了大篇的彩色插圖,印在尚未褪色的紙頁上。母親舉著平底鍋從廚房出來,看她還蹲在地上發呆,“看什么呢。快鋪上去,我要舉不住了。”鍋里燉著魚。
她后知后覺地將那一頁飛速撕下,翻到另一頁墊上去。有個聲音在質問她,世界之大,你見過什么。
“我想要……”她緩緩地說。“我不知道。就是,如果我有一天,能平靜地躺在雪地里看極光,極光很美,而我什么都不必想,也不用擔心任何事情……”
從咨詢室出來后她和許熾夏說了這件事。沒想到他竟記住了。
許熾夏見莫憐低著頭不說話,有些緊張的繼續補充說:“我查了,五月之前都是極光的觀賞季節……我們這邊去冰島也方便,帶些保暖衣物下星期就可以出發……”
“要很多錢吧。”莫憐的聲音緩緩飄過來。
“不、不用!免簽的,我們直接過去就好。現在也不是旅游旺季,住宿也不貴……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他將車停在路邊,小心地看向她。“馬上就要到你的臨產期了……有孩子后可能就沒空去玩了。”
莫憐低頭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她忽然意識到,25歲即將來臨。她和魔鬼的交易,再過兩個月就要實現。
她轉頭看向許熾夏熱忱的臉,不敢告訴他,自己很有可能會因為難產而死在手術臺上。這個孩子也許就是魔鬼對她的懲罰,要用她最恐懼、最厭惡的方式,奪走她的生命。
既然如此……她垂下眼,低聲說:“好。”
不要對她太殘忍,也不要對他太殘忍。
出發那天是陰天,他們先開車去機場。莫憐怕錯過飛機,一早就把他拖起來。
許熾夏昨晚還在收行李,沒睡夠,睜著眼打哈欠。莫憐盯著他把行李扛上車,剛坐上副駕駛系上安全帶,忽然一拍腦門:“護照!”
“你等等你等等我去給你拿……”許熾夏剛想按住她,莫憐卻已經解了安全帶跳下車:“我去!你不知道我放哪了!”許熾夏比她更丟三落四,要他去找,找十年也找不到。
不等許熾夏勸阻,她就下車了。
幸好昨晚已經把護照放到了特定的位置。莫憐趕緊把護照放進包里,轉頭卻發現許熾夏電腦還亮著。
她習慣性地走過去幫他合上,在看到電腦頁面的時候卻微微一滯。
是銀行卡的流水記錄。賬戶顯示這是許熾夏的卡,可她前不久剛從國內轉過來一筆錢,難道還是不夠用?她有些焦慮地俯下身,點擊鼠標查看。
“來自
許清秋
收入10,000歐元”
“來自
許清秋
收入20,000歐元”
“來自
許清秋
收入50,000歐元”
“來自
許清秋
收入50,000歐元”
“來自
許清秋
收入80,000歐元”
最后一筆顯示轉賬時間為今早凌晨三點,另有一行備注文字:“帶她好好玩,注意安全。”
一陣惡寒猛然襲上她的全身。幾乎是同時,她沖到衛生間嘔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