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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顧邊城緩緩半跪在他的床前。“我有東西想給您看。”
他從身后緩緩取出了一卷油畫畫布,隨著展開的動作,一副女人畫像展露在眼前。
時隔經年,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又一次出現在視線中央。顧父死死瞪大了眼睛,撐著從床上支起半截身子,湊近那副油畫端詳,仿佛要看得更加仔細些。
緊接著,沉重的巴掌扇到顧邊城臉上。
“廢物……我怎么會養出你這么個玩物喪志的東西!”顧父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連帶著綁在那只手上的檢測儀器也掉落一地。“這么多年過去你還是一樣死性不改……和你那個媽一樣!”
他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殘忍的冷笑,伸出的手指如枯木般指向畫卷中女人的面容:“和她一樣……你懂什么是權力嗎?權力可以讓這種自視甚高的女人為你生兒育女,權力也可以讓假的變成真的,真的變成假的。和權力賭博,你以為你會贏嗎?”
顧邊城猛然抬起頭來看向他:“我當初……”
“真可惜啊。你居然愿意放棄權力,那才是能將一切都踩在腳下的東西。你沒有權力,所以才會輸。我能攔下你的獎杯,打斷你的右手,是因為我有權力。你不應該恨我,我已經給了你權力,并且教會你如何使用它。”如回光返照一般,他臉上又流露出來數十年前那種意氣風發的神情,仿佛衰老和死亡都無法奪走根植于他體內定奪他人命運的權力。那是巨石砌成的古老神廟,只要人類社會仍舊為生存而爭奪資源,權力就永遠是被頂禮膜拜的未知存在。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顧邊城,長嘆了一口氣:“說到底,你到底是我——”
密而厚實的油畫畫布死死罩在他的臉上。畫中女人恬靜溫和的面容陰暗而幽深地映入他的眼眶,是他不遺余力奪取又棄之如敝屣的亡妻,如今那副面容化作粉紅骷髏,在深吻間奪去氧氣,掐斷呼吸,直到一片黑沉。
顧邊城用畫布壓住父親的口鼻,被他攥住的那一角已然崩裂,干涸多年的油畫顏料碎落在床鋪上。父親沒有太多的反抗,他本來就會死。
“……獲得權力的方式,只有殺死權力所有者,不是嗎?”
無需教導,他已參悟了權力交替的本質。
所以在莫憐猶豫是否要和父母斷絕關系那一夜,顧邊城握著她的手合上了別墅的大門,將她父親完全隔絕在門外。床榻交纏間,她低聲哭喘著不要。顧邊城一手壓回她伸向天花板的手腕,一面在她耳邊低語:“你如果想離開他……擺脫他對你的控制,就必須殺了他。”
“你要親手弒父。”
他一定在那一刻說了什么。窗外雷鳴電閃,舊的枷鎖崩裂,新的鐐銬悄然緊鎖。
“誰和你們說……”審訊室里,顧邊城緊咬住牙。“抱歉,我們不能透露。”
即使可以用各種方式瞞天過海逃過牢獄之災,他也要被驅離權力中心。落敗的雄獅只會由豺狼撕咬,這就是他飼養一條毒蛇的代價。
是莫憐出賣了他。
他揚手把莫憐摔回床鋪上。她被打得一怔,卷著長發險些滾落到地上,一片昏天黑地。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顧邊城就探過身來把她壓在床上,黑影沉沉覆蓋在她身上。
“我沒有和許熾夏……”她囁嚅著還想解釋什么,意識卻已經開始抽離,顧邊城的臉和周遭的一切都開始扭曲變形。
顧邊城扳過她的臉。每一句話都模糊飄離,她只聽清最后一句話。
“你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息影。然后去和許清秋辦離婚,我們結婚。”
他握緊莫憐逐漸失去溫度的手,俯身啄吻她冰冷的唇。
然后我們一起墜入深淵,連血肉都一并絞碎,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