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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擺擺手說沒關系。
此情此景,自然熟悉。顧邊城挽著她的手走在人流中,偶有行人擦肩而過,他只是將她牽得更緊些。
莫憐微微怔然。不知從何時起,她竟也能習得如何從容接受他人的愛意戀慕,而不至于惴惴不安,仿佛偷了什么東西一般。許清秋當初愿意陪她出來,她受寵若驚,以至于要先跑到他家去等他,反而撞上了許熾夏。
在洶涌的人潮之中,那時她想的是許清秋是否會覺得不適,她愿意放棄自己去遷就對方。而如今顧邊城緊緊牽住她的手,在一片嘈雜中,微微低下頭來看著她。
“怎么了?”她問。
顧邊城垂下眼睛。他生得沒有許清秋那樣銳利冰冷,是種溫養出來的矜貴從容,常常溫情到令人生出被憐愛的錯覺。他沒帶眼鏡,鼻尖也凍得有些發紅,也許顧大總裁自己也想不到他有一天會擠在人群中被撞得東倒西歪,還要彎下身來同她小聲說話。
“小憐。那邊有人在接吻。”他說,“你可以也吻我一下嗎?”
她微微發愣,一瞬間迎上他的視線。顧邊城垂眸看著她,像是在等她應允?;秀遍g竟覺得這副神色有幾分熟悉,來不及多想,她試探性舔了一下顧邊城的唇。
圣誕節不放煙花。但他似乎聽到了煙花炸開的聲音。
莫憐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是在大街上,只好像小貓喝水一樣輕輕舔了一下就抽離。她抬眸看向顧邊城,他好像還沒反應過來。
“顧……”她還沒說完,就被手指輕輕壓上了嘴唇。“噓?!彼p聲說,盯著她有點泛紅的耳廓,半晌才緩緩開口說:“沒事……我們去教堂吧。唱詩班應該要開始了?!?
顧邊城說得果然不錯。他們好不容易在長椅上找到位置落座,穿著長袍的唱詩班就走到了臺上。
莫憐大致能聽懂在唱什么。她小時候原先也在圣誕節去過教堂,父親帶她去的。人太多,她人太小,父親把她舉高,也只看到模模糊糊的白袍聲音,唱著她那時猶不懂得的頌歌。呆沒有一會就走了,小城里有擺地攤兜售各類裝飾的小鋪,閃著彩光的鹿角,會放圣誕歌的彩球,還有禮花和變裝面具。她沒敢開口問父親要,被牽著一直逛到人潮散去,父親與收攤的小販閑聊,她望著地上被丟棄的圣誕樹發箍發呆,思索要不要把它撿走帶回去。
她現在也在神游。圣餐傳到他們面前,他倆都沒有要動的意思,默默傳給了下一位。顧邊城似乎也想起來什么,低頭小聲和她說:“原先我上學的時候,不小心在禮拜時睡著過一次。圣餐傳到面前都沒反應過來,抓一塊就吃了,難吃得我都醒了。”
莫憐抿著嘴笑。顧邊城坐得離她很近,可以聞到她身上有種清冽的茉莉香氣。他低聲問她:“給我準備了什么禮物?”
她看起來有一點不好意思?!皼]什么……我記得上次你接受采訪,那套衣服很好看?!彼龔氖职锬贸鲆粋€首飾盒。
是一對藍寶石袖扣。簡潔利落,深邃如海。
顧邊城今天穿得厚實,她有點手忙腳亂地把他的大衣袖口翻上去。顧邊城原先帶的是一副銀制袖扣,現今被她取下,先放進她口袋里。
她把首飾盒放在膝蓋上,旁邊人來人往,已經有人起身離開了,本就狹小的走道更顯逼隘。莫憐有點后悔了,這副袖口可不便宜,東西又小,要是不小心被打翻落在地上,她還能當著顧邊城的面趴在長椅下面找嗎?那就更狼狽了。
只是她一邊要扶著對方大衣的袖子,一面又要給他扣袖扣……這動作也太強人所難了。
顧邊城一直盯著她給自己系袖扣的模樣。能看得出來她有點急,室內又熱,連著鼻尖也滲出來一點薄汗。他伸手自己將袖子向上拉了些,方便她動作。
莫憐愣了一下,沒說什么,示意他將另一只手遞給自己。
等到兩邊袖扣都戴上,教堂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了。他們坐在已經變得空蕩的長椅上,神像矗立在前,注視著茫茫塵世眾生。
顧邊城剛要起身,莫憐卻拉住了他的大衣下擺。
他低頭看向莫憐。
“……顧邊城。”她低聲說,“我會學著怎么去愛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