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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瞳孔中宛若一潭死水。
只有他顫抖的肩膀與緊攥的手袒露出他強忍之下的失控。
幾經鎮靜,江譽清壓抑著凌亂喘息,沉肅道:
“所遇散兵團人數有幾。”
一切皆在當今陛下的預想之中。
張叁妹脫口而出了銘記在心的有備而來:
“萬以計數。”
——
夜深。
王宮議事殿燈火尚明。
殿外宮人值守待命,包括所執宮衛,皆是一副副嶄新的面孔。
爐煙裊裊,燭火搖曳。
議事殿王座之上,一身素袍的帝王此時正手持刻刀,小心翼翼的埋首雕剔。
一張深褐色的皮制卷軸被攤平在案桌,尖銳的刻刀劃過其中“閻崇”二字,隨著一聲聲細微的刮磨聲,字跡逐漸被剔去。
放落刻刀,小滿輕輕一吹,吹去了散落在表面的刻屑。
緊接著,她持起拓紙刻印沾上墨汁,重重的摁在了被抹去名字的空白處。
“陛下。”
堂下,男人的聲音讓她投去目光。
方才太過于專注,以至于付向安早已來到她身前,她都毫無知曉。
小滿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她身畔。
隨著他越靠越近,立于她身前。一股熏體香息漫漫入鼻,讓小滿不由因心生異常而探鼻深嗅。
一襲文臣的端雅裝束遮不住男人飽滿充鼓的肌肉與健碩的身姿。
這濃郁的香息倒是與他十分格格不入。
他從來都不染這些,不知何時生了這番心思,面圣時竟還繁復持禮多有了些無用的準備。
只當是付向安心血來潮,小滿并無記掛在心。
她拾起一旁的精致木盒,遞了上去:
“商海會會長門令。”
待付向安攤手接下后,她卷起手下的皮制卷軸,再度交予他手中:
“商海會會長親筆任命書。”
他顯而對手中的物件面露驚異,不可置信小滿真就拿到了這兩樣東西。
只聽唰的一聲,付向安攤開書卷。真著過目一番后,他疑惑念道:
“言小曼?”
小滿將閻崇二字抹去。
所落下的名字,正是言小曼。
“我以文折上江還晏的字跡制成了一方拓印。既然江家在商海會以浮山之名掩人耳目,我又怎能暴露我的真實身份。若商海會真與朝秦有著莫大關聯,我更不能讓人知道,我是閻崇之主。”
的確。
若讓朝秦之人得知閻崇手握商海會,這不僅極為危險,也會讓好不容易奪得的商海會歸屬權再度動亂。
付向安頷首:
“陛下說得有道理。”
“付向安,我會予你等同于會長的職權。從今往后,便由你代我監理商海會。”
“是。”
小滿眸中一瞬閃爍。
她端身落座,微微嘆息攜在轉言間:
“魏執還沒有消息嗎。”
女帝與暗衛的流言蜚語,付向安也是后來才有所耳聞。
當魏執這個名字從她口中脫出時,他面色稍有一沉。雖言語無改,卻總總摻雜著些難述的滋味:
“臣派人前往魏統領祖邸,那里早已荒廢。滿堂牌位積著厚厚的塵灰,屋宅破敗不堪庭院雜草叢生。聽聞魏統領以往每年都會回去祭拜親人,如今時隔幾年之久,他都未有回去過。”
小滿面色驚然,睜張的雙眼逐漸失神:
“幾年之久他都未回到過他的家鄉?”
“是。”
越擰越緊的眉心憂懼交錯,顫抖的睫羽下閃過波瀾:
“魏家滿門慘死,祭拜至親是魏執最重要的事情……他若沒有回去,他又會在哪兒?”
當年,她眼睜睜看著他離開王宮,離開她的身邊。
除了他的家鄉下池郡,他還會去哪兒?
不詳的預感不可控的涌上心頭。
小滿猛然起身大步走近,急切的握住付向安的腕:
“答應我。”
她幾近哽咽: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付向安身體一僵,目色悄然挪移在了被她握緊的腕間:
“是。”
那溫度還未來得及逗留片刻,便倏然松懈開來。
小滿轉身回到了座前,拿起了一個信囊,將其開解。
接而抽出一迭信紙,展于雙手之間。
這是從江譽清手中再次騙取到的,足以號遣半數江家私軍的調令。
如今江還晏還心系長皇女安危,尚且無力顧及隨身要物被盜取替換。
后宮內殿已完成了換血洗牌,用最徹底的方式剔除了江家內線。
布在她眉間的烏云漸漸消散。
小滿如釋重負,淡淡笑道:
“付向安,我們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