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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是我,我早就自戕了!”
矮個的宮女捂著嘴,惡斥的神情雖被遮掩,卻也全全從語氣中透露而出。
是啊,他還活著。
活得好好的,站在此處,聽著旁人用銹跡斑斑的刀刃剖刮著他的過往。
多入骨的傷,如今都已愈合無恙。
他不畏懼被人反復剖解,他都可以坦然所對。
可他唯獨害怕,害怕將這一切都呈在她的面前。
他收回了落在遠處的目光,膽怯的凝向她的眸。
他害怕,害怕她看待他的模樣從此與旁人無異。他害怕自己心底早已放下的不堪,讓她難堪。
“你們說的都是真的?”
兩個宮女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燈火下,是一個穿戴華貴的年輕少女。定睛一看,宮女二人嚇軟了腿,紛紛撲跪在地上:
“叩見閻崇帝!”
宮女二人伏得很低,瑟瑟發抖再不敢言語。
“你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回答本帝。”
小滿的聲音鋒利了幾分。
高個的宮女膽子大上一些,她怯怯的抬起頭,抖著嘴道:
“回閻崇帝,絕無半句虛假!”
她在賭,賭閻崇帝如信上所說厭棄詹南客。賭閻崇帝與詹南王一般并不把詹南客當人看。如此,她所揭秘的一切會讓閻崇帝更為嫌惡他,反而會恩賞她將真相坦白的功勞。
“他不是天生傷疾?他的傷疾是怎么來的?”
“回閻崇帝,五皇子嘴角的裂口是被剪開的,他出言不遜頂撞了其他皇子,皇子們為了懲戒他,將他的嘴用燒紅的剪子剪裂!還有他的聲音……是因為懲戒他時吵嚷,被灌了炎液灼傷的!”宮女將自己所知曉的一切一一告述,所述之言愈加有底氣起來。
生生將他的嘴剪裂。
往他的喉嚨里灌炎液。
這一個個字向刀尖一樣扎著小滿的耳膜。
這般酷刑她只有在刑書中見過,曾經她會因為文字上的描繪而顫栗不忍。此刻親耳所聞,而那個承受了這一切人,就在自己身邊。
“供太監把玩……是如何把玩?”
話語從小滿到齒間溢出。
小滿第一次知道太監這個詞,是少時皇姐與她聊起他國朝史。
一些男帝當政的國度,宮中盛用閹人為侍。
閹人,便是將男根切除的人。如此可近身服侍男帝妻妾。而這樣的人于閻崇是不存在的。她無法想象,堂堂皇子,會如何被一奴仆“把玩”。
這個問題讓宮女很是為難,似難以啟齒的模樣。
“回閻崇帝,就是……就是將他……”
“夠了。”
詹南客顫忍的聲音打斷了宮女所言。
他遠遠的站在小滿身后,不敢靠近。
宮女見詹南客竟然也在這里,跪挪著靠近小滿,下意識的將她的衣擺抓在手中。似是在央求她的庇護。
明明方才滿面輕蔑,卻在見到詹南客時涌上極度的惶恐之色。
小滿從小生活在下位者的無形欺壓之下,她深知這種無力與屈辱。
哪怕她坐上了帝王之位,若沒有那一次師央的殺雞儆猴,一切將會重蹈覆轍。
詹南客入宮為帝側,她下意識的將他看作與詹南鴻一樣的人物,宮中之人皆不會過多怠慢了他。
可她沒想過,自己的冷落也同時縱容著下位者,滋養著他們的妄為。
就如當年一樣,分毫不差,只是小滿從受害者,變成了施害者。
而這種縱容在詹南的王宮中更為肆意,肆意到毫無底線。像她們所說的那樣,詹南的王宮與閻崇的王宮,對詹南客而言,有什么區別?
他不過是從一個深淵,跳脫到了另一個深淵。
小滿抽出宮女手中攥握的衣擺,退后了幾步。
她退到了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
“你們的五皇子,自與本帝成婚,便是本帝的帝側,是本帝的夫婿。”
詹南客不可思議的望向身旁塑起一身傲氣的少女。
聽她一字一句接著說道:
“妄議王族,在閻崇是以論斬之刑。可這是詹南,你們說,該如何罰?”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閻崇帝饒命!閻崇帝饒命!”
宮女二人伏在地上一遍一遍的磕頭求饒。靜謐的宮苑被交錯的凄厲女聲充斥。
宮人們聞聲而至,卻又不敢靠近,遠遠的探看著。
“既是管不住嘴妄議閻崇帝側,那本帝就罰你們,互掌嘴一百。大聲數著你們的次數,若少一次,那就不是掌嘴那么簡單了。”
她的聲音足以讓旁觀的所有人都聽清。
手腕上,一個溫軟的觸感握了上來。
詹南客一時晃神。
他任由著小滿牽著他往前走著。
他已然記不清方才的萬念俱灰,因為在被小滿觸碰的那一霎那,所有的悲望都消散了。
他被她牽著腕,走在她的身后。
看著她倔強強韌的小小背影。
他祈求著上蒼。
放過他吧。
就讓他留在她身邊,怎樣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