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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揚靈腹中正饑餓,不由昂起頭探了一眼。只見兩碗熬得泛著米油的粥,當(dāng)中四疊小菜。澆了槽油的青菜,黃澄澄的咸菜,裹了辣椒粉的腐乳,還有一碟大份的像是油炸野雞崽子。撲鼻得香。
二人俱是食指大動。用過飯,宋揚靈只當(dāng)還得在屋子里待著,等馬車備好就動身。不想孟昱故意咳嗽一聲,朝她望一眼:“隨我出去一趟?!?
宋揚靈微微抬起頭,眼睛一睜,又慢慢垂下,眼波已是轉(zhuǎn)了一圈:“去哪兒呀?”
孟昱心中一動,卻背過身去,口氣硬邦邦的:“到了便知。”說著,一手伸出,已是拽住了宋揚靈的手腕。
原來是綢緞鋪。
宋揚靈只略略掃一眼。到底只是邊陲小鎮(zhèn),售賣的衣料未見得多好。尤其是已經(jīng)制成的衣裳,針腳雖不錯,但款式紋樣比之京中差得太遠(yuǎn)。就比那身紫色衣裳,褙子長及膝蓋,就是幾年前京中時興的。如今京城娘子的褙子都在膝上三寸處。
她雖腹誹了一番,卻也不得不承認(rèn)這些衣裳都比她身上的好。自打出來,她一直穿粗布,再未綾羅裹身過。
孟昱直接對掌柜的道:“挑幾身厚實的,若有羽緞的,或氅衣更好?!?
那掌柜的見宋揚靈穿的雖寒素,但孟昱身上卻是少見的上等衣料,忙滿臉堆笑:“貴人稍坐,小人這就令人呈上來以供挑選。
宋揚靈想著這幾日雖寒冷,但到底開了春,不消幾日想來定春暖花開,哪里還用得著這樣厚的衣裳?可她又不愿當(dāng)眾逆孟昱的意,只得含笑挑選。
孟昱在旁亦看了幾眼,見兩件羽緞的都甚是普通,想著到底小地方,即便有心買好的,也無處尋去。他伸手摸了摸,見倒是厚實,便說一句:“也罷了?!?
宋揚靈也無甚興趣,就只挑了孟昱撿中的那件羽緞披風(fēng),再兩身替換的襖子就從店里出去了。
二人回到客棧,見問劍買了馬車回來。孟昱自去檢查一番,見無甚不妥,才親自去取了宋揚靈的包裹放在車上。又囑咐眾人吃了飯立即趕路。
隨行軍士自此皆知將軍領(lǐng)了個女人回來,只不好當(dāng)面唐突,卻將宋揚靈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再來來回回地打量自家將軍。
孟昱叫他們盯得渾身不自在,目光如刀般掃視一圈。眾人才安靜了。
晌午后,一車數(shù)騎上路不提。
行了兩日,宋揚靈才體會到孟昱置衣之意。原來只一日便行到戈壁之中。白日里尚好,夜間卻冷得肌骨俱裂。她在車?yán)锕诒恢?,又將披風(fēng)蓋在被上。車外傳來獵獵風(fēng)聲,若皮鞭破空。
又行了數(shù)日,只見茫茫大漠,遍眼黃沙。
眾人停下來歇腳,埋鍋造飯。宋揚靈掀開車簾,朝外一看,不見孟昱身影。不由又四下里張望。
問劍早看見了,忙忙地跑過來——他早憋了一肚子問題想問這婦人,奈何將軍當(dāng)寶貝似的成日守在身邊,他不敢造次。
“娘子,將軍去這附近的小河洗漱去了。還說要帶水回來燒熱了給娘子用。”
宋揚靈聽得孟昱如此細(xì)心費事,不由臉上微紅,輕輕一笑道:“一路行來,有勞你們了?!?
問劍忙道:“哪里話!”說著,終于問出心頭盤旋的疑問:“聽娘子口音,不是青禾人罷?怎么見著我家將軍的?”
宋揚靈思忖孟昱因心中有氣,從未向眾人正式宣布過自己身份,便含混道:“我是京城人,與將軍舊時相識。后來潦倒,不想在邊陲重逢,蒙將軍援手?!?
問劍估摸著二人相逢時間不長,都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話未說開,才這般遮掩著。他又擔(dān)心自家將軍于男女之事上面皮太薄,錯過時機,便忙幫著自家將軍剖白心跡:“我家將軍在外看著雖位高權(quán)重,外人只當(dāng)該怎樣花天酒地。其實將軍他再重情重義不過,到現(xiàn)在就娶過一位夫人,身邊連個妾侍都沒有的。再來,將軍待娘子的心,小的看得再真不過。就拿趕路來說,若是往常,這會兒我們都該到望樓了。一路上將軍擔(dān)心娘子不管勞頓,走得慢。又擔(dān)心娘子飲食不濟,才盡找著有人家的地方歇宿。將軍他就是不說,其實待娘子,真是如同寶貝一樣。便是先夫人在時,將軍待夫人也好,那個詞怎么說的來著,相什么賓什么的,但也不似把娘子這樣放在心尖上?!?
宋揚靈聽問劍說得懇切,想起往事,無限唏噓。經(jīng)了半輩子回頭再看,若是當(dāng)年就隨他奔赴天涯了,也該是郎情妾意,比翼雙飛罷。偏偏蹉跎至今,傷透了他的心。
遠(yuǎn)處忽傳來馬蹄聲,宋揚靈與問劍皆抬頭一望,只見孟昱領(lǐng)著幾人正騎馬而來。天氣雖冷,日光卻好。照在黃沙上如金光萬道。
宋揚靈幽幽嘆道:“倒是我,配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