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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枚不禁呆住。他平日里從未關(guān)注過宋揚靈是怎樣一個人,乍然聽她條理分明,陳說厲害,竟像是全不認(rèn)得了一般。
宋揚靈又道:“這件事,我自然不會透露一字給任何人。在我看來,您和二殿下只因從小與黛筠認(rèn)識,便比別人熟慣些而已。我言盡于此,請殿下三思而后行。”
說完,她行一禮,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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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揚靈無處可去,只得回到書閣,因平地起波瀾,很是無精打采。隨手翻了幾冊書,卻看不進(jìn)去。又放下,起身來到窗邊,看外面樹上停的兩只鳥。
正發(fā)呆間,聽見外面聲響,原來是兩個小黃門拿了外地呈上來的奏章。
便聽其中一個小黃門道:“是陛下叫送來這兒的,叫姐姐先整理一遍。明日陛下要來批閱的。”
“先放書案上罷。走一路,熱了罷?先喝點茶。”宋揚靈熟練地倒了茶,遞給二人。他們接過,道了謝,略坐一坐,便回去了。
左右無事,宋揚靈便開始分揀奏章。不一會兒,見一封是涼州來的,還標(biāo)了緊急。她與涼州知州素有往來,又明知涼州大事多與軍情相關(guān),不禁打開看了兩眼。
不看不要緊,一看真是魂飛天外。原來這封正是稟報孟昱一行消息的奏報。里面詳述了望樓政變,新王已決意投靠大睿之事。內(nèi)中還附了一封孟昱的親筆信,有從涼州至望樓的大致地圖,以及羅摩陳兵西域的狀況。
她認(rèn)得孟昱的字。看著熟悉的筆畫,就像是看著孟昱活生生在她面前一般。想相信又不敢相信,覺得是現(xiàn)實,又覺得是在夢中。
僵了好一會兒,終于將那封奏章緊緊箍在懷里,飛一般地朝外跑。
腦子里轉(zhuǎn)得一刻就沒聽過。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得立即稟報。更重要的是,孟昱心中所說羅摩軍隊不日將再度進(jìn)犯望樓,他手下無兵,而望樓軍隊又不足以抵抗。只等陛下派出援兵。
這信從望樓到?jīng)鲋荩俚骄┏牵缫堰^去數(shù)月。誰知道這期間羅摩兵是否已經(jīng)殺了回馬槍!一刻都耽擱不起!
她一路飛奔,直至長樂宮。
繞她是季英閣女官,也不得擅闖李賢妃的宮室。遑論要見陛下了!負(fù)責(zé)通傳的小黃門在第一道門邊就叫人給攔下了:“沒長眼睛是罷?陛下正歇著呢,憑她是誰,改日再來!”
小黃門碰了一鼻子灰,將怨氣盡數(shù)發(fā)泄到宋揚靈身上:“我說較書,話我也幫您傳了,里面不讓進(jìn),我可是沒辦法。再說您也不打聽打聽我們這兒是什么地方?可從來沒有過誰上我們這兒點名找陛下的!”
話里話外的意思難聽得很,宋揚靈記掛著奏章大事,便直接往里沖:“朝堂之事,耽誤了,你擔(dān)待得起嗎?放我進(jìn)去!出什么事兒我都擔(dān)著!”
秀萸本就在外面后面,方才聽見宮女們議論有人竟敢上這兒來找陛下,便走出來一看,正看見宋揚靈往里沖。
“原來是宋較書!好大的口氣!朝堂之事,我們一介女流自然不懂,在你眼里,怕是賢妃也不懂罷?”
宋揚靈自從進(jìn)了季英閣,其實頗受優(yōu)待,各宮里的人見了她,都是客客氣氣。這還是頭一回被人如此當(dāng)眾搶白。一時下不來臺,不免尷尬又生氣。但估計此處畢竟是長樂宮——如今長樂宮里的人連鳳鑾宮都不放在眼里,又怎會賣她小小一個較書的面子?!
只得忍氣道:“我不敢冒撞,只是確有邊關(guān)來的急件需稟報,煩請夫人通傳一聲。”
秀萸冷哼一聲,道:“別說我沒教你,你去勤政殿問問,憑是什么事兒,可有來我們長樂宮找人的沒有?!這是例!”
宋揚靈急了,道:“這事不同尋常,待我稟報陛下,想必賢妃也能體諒。”
周圍的人同時發(fā)出一聲嗤笑,嘲諷之意溢于言表。
旁邊一人插到:“我進(jìn)宮十來年,還真沒遇到過這么重要的事。大約只得較書來了,才有此等事情。”其他人如同看戲一般紛紛掩嘴而笑。
宋揚靈只覺就像那戲臺上的猴子一般遭人哄笑,不由得漲紅了臉,氣得身體微微發(fā)抖。倒是強忍著沒掉下淚來——要是再哭出來可真就叫人徹底看笑話了。
她拽緊了手中的奏章,朝眾人環(huán)視一眼,不發(fā)一語。兩道目光似寒冰一般。眾人不由得止住笑意。她驀地轉(zhuǎn)身,朝外走去。
一邊走,一邊灰心不已。她不難猜出此番在長樂宮如此受辱的背后因由,一則是后宮不少人猜測陛下鐘情于她,因此處處防備。二則她得陛下重用,常隨身側(cè),早有人嫉恨不已。
她還以為平日里足夠小心謹(jǐn)慎,不樹敵人,沒想到卻還是如此不受人待見。
看來,做人真是難的。說甚么八面玲瓏,面面俱到,終究難免治一經(jīng),損一經(jīng)。
走到宮墻外的甬道上時,聽見背后有人叫:“送姐姐,留步。”
她回過頭去,卻是曾見過的陛下身邊的小黃門。她停下腳步,等那小黃門跑過來,盡量平靜地問:“有何事?”
“雖然我也不便傳話,但我見姐姐手中有奏章,我拿進(jìn)去找機會提一句怕是可以。”
宋揚靈一想,倒是可行。只擔(dān)心萬一出岔子有遺失。便將孟昱那封親筆信取了出來,只將涼州來的奏章遞給那小黃門,又囑咐:“我今兒就在外面等著。”
那小黃門還躊躇:“陛下怕是要留宿,萬一陛下不出來,夜深露重的,姐姐身子怕是吃不消。”
“你放心,只要陛下見了這個,一定會傳我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