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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士圖從前打算的是依靠大睿兵力抵擋羅摩,就算派兵出征,亦只是走走過場。不想孟昱卻正兒八經(jīng)要練兵。他突然生出一種才出虎口,又入狼窩的感覺。望樓雖多年來受羅摩人搶掠,但時間一長,也就習(xí)慣了。每年固定上交金銀香料,再好吃好喝伺候好散騎的羅摩兵,兩國之間幾乎就不再有大的沖突。搶就搶罷,起碼不會死人,或者說死得不多。
然而,孟昱一來,帶著中原王朝口頭上的盛情,卻要望樓人明刀明槍地和羅摩人戰(zhàn)斗。那是真真切切吃人不吐骨頭的戰(zhàn)場,修羅場!
然而事已至此,騎虎難下。若拒絕孟昱,就沒有大睿的支持。王室宗親非得生撕了他!因此,明知孟昱這方也是布滿荊棘的陷阱,卻不得不閉著眼睛往下跳。
孟昱幫著望樓練兵一月有余,那日從沙場回到住所——安士圖在王宮附近賜了一座府邸給他,剛進(jìn)門,就看見幾人對著他擠眉弄眼,嗤嗤地笑。
他不明所以,道:“幾日沒練兵,你們皮癢是不是?”
還是王季昌厚道,說:“大人,國王來了,在偏廳等著您。還有……”卻面有難色,沒往下說了。
孟昱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話不能說的?”
“大人去看就知道了。”
孟昱滿腹懷疑,只得向里走去。
背后是幾個人調(diào)笑議論的聲音。
“打個賭,這回大人會怎么做。”
“有什么好賭的!肯定是拒絕。你沒見上回,我去搖鈴館,特意尋了一個上好的,那皮膚,嘖嘖……還有那腰……關(guān)鍵是,是雛兒!沒接過客的!又干凈又標(biāo)致,我當(dāng)寶貝似的留給大人,誰知,誰知他連門都不肯進(jìn)!”
“嗤……搖鈴館的人說話都能信?她說是雛兒就真是了?你當(dāng)大人和你一樣,見著女人就走不動路?大人出身世家,尋常女人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這回可就不一樣……”
“賭不賭?”
“賭就賭!”
孟昱掀開軟簾,便聽里面笑道:“孟大人才回來,叫本王好等。”
“有失遠(yuǎn)迎,恕罪……”話仍在嘴邊,孟昱打眼看見安士圖身后跟了一個年輕女子——看穿著打扮,是望樓貴族小姐的模樣。半張臉隱在薄紗后,只露出一雙眼睛,大而深邃,上下兩排卷翹睫毛,仿若小扇子。
安士圖臉上掛著笑,道:“無需客氣。今日來是被我這侄女纏得受不了,說非得見一下大睿來的英雄。義敏之,過來,這位便是孟大人。”
那年輕女子便上前施了一禮。
雖隔著面紗,仍不難看出她臉上帶著好奇的笑,目光更是毫無顧忌地將孟昱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他長相不同于望樓人,也不同于她之前的想象。他看上去不太像傳言里的樣子,沒有五大三粗的身材,也不是絡(luò)腮滿面的粗糙。他身形高而挺拔,皮膚接近玉石的質(zhì)地。嘴唇緊抿,不茍言笑,一雙狹長的眼睛黑得如同點(diǎn)漆。太黑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冷漠和神秘。
她無法想象他殺人的樣子,可不自覺又有點(diǎn)畏懼他。
孟昱還了一禮,這才帶出點(diǎn)笑意。
只聽安士圖又在介紹:“義敏之是我表兄的女兒。表兄與我自小一道長大,可惜我沒有女兒,便一直將義敏之當(dāng)做自己骨肉。”
孟昱瞬間就猜出了安士圖的心思。說來也奇怪,從前他對周婉玉也說不上怎么動心,但想起兩人差點(diǎn)定親,就覺得她跟別人都不一樣。還懵里懵懂地操心過她的終身,為她和那內(nèi)侍之事而大動肝火。
哪像他跟宋揚(yáng)靈在一起時,見面時真真切切地歡喜。不見時又百不知緣由地坐立不安。甚至從未想過那些感覺到底代表著什么,也從不比較和宋揚(yáng)靈在一起時與跟其他人在一起時到底有何不同。因?yàn)樗麎焊鶝]有想過,這世上還有誰能和宋揚(yáng)靈比一比。
就是那么水到渠成的歡喜和自在。
現(xiàn)在,隔了千山萬水;現(xiàn)在,安士圖將另一個金尊玉貴的姑娘奉上,他才醍醐灌頂般看透他自己的心思。
“陛下謬贊,在下不敢妄稱英雄二字。不過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若是換了我大睿任一臣子來此,想必都會比在下做得好。倒是望樓得陛下恩澤,才是萬民之福。”
義敏之在旁邊好奇地問:“望樓風(fēng)光好,還是大睿風(fēng)光好?”
“我大睿地大物博,土地廣袤,北方有銀裝素裹的冬景,江南有小橋流水的煙雨,崇山峻嶺、平原河流,總是丹青圣手,也難以描畫。”他見義敏之臉上浮起不服氣的神色,又道:“不過望樓處大漠深處,又位于望河邊,河岸風(fēng)光,大漠落日亦是別有風(fēng)情。”
聽他如此盛贊,安士圖臉上不禁浮起得意神色,正待說話,只聽孟昱又道:“來日我回大睿完婚,一定要帶我的妻子來看看望樓。”
安士圖驚詫莫名,脫口而出:“你已經(jīng)定親?”
孟昱點(diǎn)點(diǎn)頭:“幼時家父所定。一諾既成,終生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