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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玉一聽,不禁后背一陣發涼。心里滲得發慌。十六歲,那與她今年一般大!
她面色泛青,聲音略微顫抖:“她編來嚇唬你的。”說完,看天色漸晚,酉時將到,記起這日也與孟昱有約,便道:“我還有點事,你去找婉琴罷。”
宋揚靈見周婉玉急匆匆的樣子,顯然是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不禁默默嘆口氣。暗道自己這個年紀也知道梁供奉送這些東西,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難道周婉玉就真不懂?
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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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昱站在墻角下等了些時。他沒想到周婉玉多情至此,送了錦帕,又幾次私下相約。看她臉色,難道還把自己當定親之人么?
此一時,彼一時。
孟昱做了皇宮禁衛,今后娶妻生子沒問題。可是周婉玉卻是宮女,雖然是見不著天顏的下層宮女,卻也是屬于天子的女人。兩人私下往來,若被人知道,必然難得好下場。
他幾次想跟周婉玉說起這話,但看她表情,又覺得太煞風景。更何況,念起兩人畢竟曾經議親。若是不出意外,周婉玉現在就該是自己妻子了罷?念及此,又覺心思柔軟,對周婉玉升起些于心不忍的念頭。
他倒顧不上自己是否對周婉玉有情,只是顧及她對自己念念不忘,私下里便想以后能不能找點門路救她出宮,也免她在這宮里虛耗年華。
又等了半晌,才終于看見她走過來。盡管暮色四起,周婉玉一身錦繡,似比夕陽燦爛。他微覺奇怪,這幾日見面,她的裝飾都甚華貴,著實不像普通宮女的樣子。
兩人才說幾句話,周婉玉似乎有心事,站不住的樣子。沒過多久,她說身體有些不舒服。孟昱關切幾句,便囑咐她早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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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書韻局,還沒進西廂,就看見張遠在墻根下探頭探腦的,一見她,登時滿面笑意。
周婉玉只得走過去。
張遠壓低聲音問:“姐姐這是從哪里回來?”
周婉玉不禁心內一跳,很是擔心張遠看見她方才與孟昱說話,驚疑不定地打量一番張遠臉色,見不是打探的意思,便道:“就在宮門邊走走。”
張遠嘿嘿一笑,道:“姐姐近日這衣裳這等好看,自然該在宮門邊走走。想來這衣料姐姐是喜歡的?”
周婉玉面上一熱。這衣料自然是梁供奉送的,包括頭上的花釵也是。這段日子,梁供奉沒少托張遠送東西。
她心里知道不該收。雖然梁供奉從未要求過些什么,但是收下總覺得心里不安。然而一看見那織花錦繡,一看見珠光燦燦的頭飾,她就顧不上心底不安。鬼使神差般伸手收下。
周婉玉沒接張遠的話,只問:“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張遠咧嘴一笑,道:“供奉說,請姐姐明日亥時去供奉屋里說幾句話。”
周婉玉一驚,這些日子積攢的不安傾瀉而出。她絞著雙手,斷斷續續到:“什么話……不能白日里說么……”越說越無力。
張遠曖昧一笑:“日子也不短了,供奉待姐姐是什么心,想必姐姐清楚得很。難道還會害姐姐不成?去了自然有你的好處。”
說完,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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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第二日,周婉玉驚惶不安地等到入夜時分。本欲假作不知,推故不去。但臨睡前,出去倒水,又遇上張遠。
他擠眉弄眼,一再提及,讓周婉玉想避也避不了。回到屋子,打開抽屜,看著滿屜東西,只覺如燙手山芋一般讓她頭疼不已。可是衣料上的精致繡花又讓她越看越愛。
再過些時,眾人紛紛吹燈,上床躺好。周婉琴就睡在她旁邊,拉她說話,她卻毫無心思,假作睡著。
周婉琴搖了搖,見她不動,自言自語道:“往日要做活也沒這般累,到頭就睡的。難道真是太過勞心?”自己嘀咕了一會,也就睡著了。
周婉玉卻睡不著。一直挨到亥時,輕手輕腳下床,換了衣裳,正要推門出去,猛然間聽見一聲響動:“誰?”
她趕緊轉身,壓低聲音:“別吵,我出去解手。”
就著月光,一路小跑來到梁供奉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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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供奉已等了許久,見她依約進來,登時喜上眉梢。
桌上已擺了一壺酒,還有幾碟小菜。他趕緊招呼周婉玉坐下,就著燈光細細打量。
許是剛剛走得太急,周婉玉此刻微微嬌喘,面上泛紅,如三月桃花般惹人遐思。梁供奉看得心頭咚咚直跳。
他早已打聽過周婉玉出身。雖然是舂米院出來的,入宮前卻是大家閨秀出身。知書識禮,又身嬌肉貴。
梁供奉自己則是黃木村出來的貧家子,自小茅屋低檐,所見過的女人也大都是鄉野村婦。哪成想這輩子還真能上手這樣一個大家千金?
周婉玉不敢坐,站在一旁,一直低著頭。
梁供奉便走上前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強按她坐下。
手剛被梁供奉碰上,周婉玉驚得像被火燙著一樣,趕緊抽開,面色漲紅。
梁供奉倒也不心急,松開手,道:“我莽撞了。今日夜色好,請你來小酌兩杯。”進宮前,梁供奉從未讀過書。入宮后,也沒正經學過。但他人聰明,又上進,知道讀書識字總歸是好事,閑暇時分便常拉著識字的內侍、宮女給自己指點。慢慢的,也能背幾句古人言。看上去頗有讀書人模樣。
周婉玉斜簽著坐下,心中仍是惴惴不安。雖然梁供奉稱不上男人,但也絕不是女人!與之深夜飲酒,周婉玉還是頭一回。
梁供奉看出她緊張,越發覺得像狩獵般充滿趣味。側身倒了杯酒遞過去:“且請先飲一杯。這酒不是尋常物,是進上的。你嘗嘗,味道可好?”
周婉玉半推半就地淺嘗一口,倒與曾經家中喝過的相似。一瞬間,恍恍惚惚似又回到從前。她還是大家閨秀,身邊奴仆成群。是眾星捧月的對象。不覺防范有所松懈。
梁供奉見她臉上神色不似方才那般緊,得意一笑,勸道:“味道既好,不防多喝些。就是明日起晚了,也在我身上。”
酒過三巡,周婉玉已有些飄飄然。渾不似方才那般坐立不安。一手端著酒杯,與梁供奉面對面坐著。兩人目光相撞,周婉玉微微抬起星眸,似看非看的,格外引人遐思。
梁供奉只覺身體一股熱流涌動,像是催促著他趕緊做什么一樣。
他慢慢起身,繞到周婉玉身后。一手搭在她肩膀,嘆道:“好單薄衣裳,可寒冷?”
周婉玉身體一僵,覺得肩上被梁供奉搭著的地方熱得像有烙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