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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抿緊了嘴唇,沒有說話。
“他們放他的血,為了降低他的體溫,讓他無法保持清醒的思維……傷口結痂后重復割開共計十二次……”沈晾的呼吸都有些發抖,“都是他的……戰友。”
王國沉默著。他的身體有點兒發冷。旁輝就在他們旁邊那輛救護車上,沈晾沒有上車,也許是為了克制自己的暴怒。
“……有一幫人來我們局子里鬧事,他就在其中一輛車里。我們截下車才發現他。”王國解釋說,“他在副駕駛座上坐著,昏迷。我們臨時審了那幾個人,都是一幫醉鬼,什么都不知道。”
王國見沈晾一言不發,心里有些緊張。他說:“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沒有被綁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清不清楚?”
沈晾依舊沒有回答,他將手臂支在右側突出的扶手上,眼睛看著窗外。王國只能從玻璃上的倒影看出沈晾的表情。
——實在算不上愉快。
好半晌,沈晾才開口說:“他自己回來的。”
王國楞了一下。
沈晾沒有再開口,他抿著嘴唇,雙眼沉沉地看著后視鏡。
旁輝被送到醫院后,進了急救室。沈晾就坐在外面。有幾個人也一起坐在外面等著。一個是隨同方明權來的,兩個是在搏斗中受傷的。楊平飛站在急救室的門外,幾乎貼著門站,一動不動。遠遠看去,這里仿佛被刑警鎮守了。王國站在沈晾的身邊,抽出了一根煙。
沈晾忽然說話了。“手腳都有約束傷,傷口內切深度較大,束縛工具均為麻繩。為了削弱他的抵抗能力,他們在他的手腕上割傷口放血以降低他的體溫,能夠導致他盡快喪失自主意識。但低溫情況下傷口凝結較快,他利用傷口的缺口掙脫繩索,所以他腕部機械傷帶有碾壓特征。他胸口的傷不超過三個小時,腿部的彈傷沒有經過處理,開始發炎,因為他一路跑出囚禁處。囚禁他的地方是一個封閉空間,因為他臉上留有瘀傷,那是一天前因為蒙布留下的勒痕。可以判斷他從醫院到他被囚禁的地方,總共需要五個鐘頭,進入囚禁空間之后使用眼睛無法判別所處環境,因此那一定是個封閉空間。
“他穿得很少,腳上沒有鞋,對方不讓他有逃跑的機會,他的衣服不是離開家時的那一套,他是從看守人身上取下來的,檢測衣物上的指紋可以獲得對方的信息。他出來的時候沒有遭到太大的阻攔,因為對方的本意是讓他離開,抓捕他的人不十分愿意,但是吳不生一定想要讓他離開。”
王國怔怔地看著沈晾。
“他回來了,代表一件事——”
王國突然想起了沈晾之前說過的——
“李潮風已經死了。”
急救室的門突然之間打開了,一個護士尖叫道:“誰是負責人!負責人在哪!”也許是看到外面站著一幫刑警,那護士沒有提到家屬。
王國只看到沈晾猛地起身走向那個護士:“我是b型rh陰性血,無不良病史,無過敏反應,他以前給我成功輸過血,我是一個法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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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輝睜開眼的時候,先是在心里自嘲了一番。當了那么多年的特種兵,在嚴寒酷暑下都進行過任務,過了將近十年的安逸生活,體能就退化到這個地步了。他睜開眼的時候主治醫生就在旁邊,醫生看見旁輝就說:“命挺大。”
“沒多大事。”旁輝笑了笑就想要起身。
“躺著別動,你送過來就失血超過兩千毫升了知不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鬼門關!”醫生在一旁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人,說得更加嚴厲了,“右肺割傷,胸腔積血積液,你這腿,再多跑兩步都得廢了。”
旁輝沒被嚇住,以前他當特種兵時,碰到的傷害比這嚴重得更多,那些醫生也都是這么對他說的。他笑了笑說:“沒事,我身體壯,那點血還不夠我捐獻的。”
那醫生有點兒生氣了:“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血型?你昨晚已經接近休克了,要沒有你朋友,你都別想睜眼。”
旁輝聽到這句話,突然之間愣住了,那醫生看他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這才算滿意。旁輝卻猛地抬起身體,看向了角落。
沈晾就在角落里坐著,頭微斜地靠著一旁的臺子,兩只手安靜地放在他的腿上,眼睛閉著,眉頭緊皺著。他被包裹在一件厚厚的羽絨服里,卻顯得更加瘦削了。旁輝的心猛地揪緊了,他一把抓住醫生說:“他給我輸了多少?!”
“八百毫升,也就夠給你動手術的零頭。”醫生沒好氣地說,“從血庫調血需要時間,是他給你把命吊著的。”
旁輝的后槽牙咬合,他捏緊了拳頭,盯著沈晾。醫生給他說了一些接下來的治療措施和注意事項,他都沒有聽見。沈晾給他輸了血。他們是一樣的稀有血型,旁輝一直以為自己是沈晾的保命符,但是事實卻掉了個個兒。
沈晾就靠在角落里,甚至沒有躺下。醫生說他不愿意躺下,在那靠了一整夜了。
旁輝的眼淚突然大顆地掉了下來,他咬著牙用綿軟的拳頭砸了一下床。醫生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默默離開了。
旁輝半靠在床上,用虎口捂著自己的眼瞼,干裂的嘴唇扯開了幾道細小的口子。他從喉嚨里發出了無聲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