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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沈晾周圍的人,臉色都有些變化,吳奇的目光就像是落在他們身上,讓他們幾乎感到有些難堪。
“他們把我們當弱者,因為我們人數稀少。就像人從來不用了解動物在想什么,這很合理。但事實上我們比他們強大。我們比他們強大,卻在不斷思考他們想要什么,你不覺得荒謬嗎?人類培養猩猩是為了服侍它們、順從它們的叢林法則嗎?”
“你看,你是我見過的最蠢也最聰明的人。”吳奇笑了笑,“你一直在畢恭畢敬地照顧這些猩猩。只可惜他們一直用自以為是的態度看待你做出的一切,甚至將你本不需付出的當做是允許你加入他們野蠻人守則的理所應當。”
他搓了搓手,卻又因為手上的紗布而讓那個動作沒有那么順利。
“當然了,在看到你的‘警犬’之前,我認為這些都沒錯。你的討好換回來的只是他們能夠變本加厲地侵|犯你、欺侮你以及貶低你的能力的允許。”
吳奇的手忽然點了點鏡頭,以至于旁輝幾乎以為他看得見自己,指著自己。
“我本來一直是這么認為的。就像沒有人擺脫你的預測,也沒有人能輕松擺脫我的控制。所有的感情都是一種預定的軌跡,利益的驅使,在碰到更大的利益之前,它們看上去很美妙,但當被這種幻覺所束縛的人意識到有對自己的威脅,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是的,利己主義。好詞。
“嗯,在多數人面前,生命的確是第一的,對任何一個生物來說都是如此。無可反駁,沒有理由反駁。但任何事物都是沒有極限這個含義的。所有的事物即使被他們謊稱無可衡量,事實上都有量化的價值。尤其當任何外物與自己的利益放在了天平的兩端時,自己的那一頭會出現一個讓你想不到有多沉重的砝碼。
“有個很有趣的哲學問題,說的是鐵軌上失控的電車,我想你一定聽過。一邊是一條人命,一邊是五條人命。*有太多啰嗦胡扯的哲學家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證明其沒有答案,或者根本沒有選擇,因為五條還是一條本身就是個邏輯死胡同。他們都屬于所謂不道德的行列,因而任何行為都無所謂道德與否。但是,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會選擇救那五條命?”吳奇異常認真地笑了一下,“因為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潛在的衡量準則,如果五個人的社會影響力與回報率的輻射范圍為a,五個人就是5a以上。這就是個簡單的數字問題。這個世界上你通過七個人就能認識全球的人*,拯救五條生命帶給你的酬勞——任何形式的酬勞——遠比一條命來的大。就是這樣。”
吳奇笑了笑:“所有人的潛意識已經為他們做出了判斷。這種潛意識的砝碼就是自己。”
車廂又震動了一下,吳奇的眉毛皺了皺,一旁有一只手伸出來,幫助他穩住了身體。吳奇似乎忍耐著疼痛。他將那只手推開,將攝像機調轉,往前方拍攝了一會兒。
鏡頭里是高速公路,前面幾乎沒有什么車。他又往后方拍了一段,因為這段高速彎道較多,從鏡頭里能夠看到遠處緊追不舍的兩輛婚車。
接著,在視線的盡頭,他們看到了一輛開始鳴笛的警車出現在拐角處。
“啊,他們來了。”吳奇的聲音從錄像里傳來。接著錄像的畫面黑了。
視頻停頓黑屏的這一段時間,誰都沒有說話。接著第二段視頻開始了。
吳奇的臉色看上去更加蒼白了。
他用手無意識地捂著自己的腰腹。他說:“嗯,我說到哪兒了?”
“對了,”他似乎回想了一下,“現在是五點五十八分,他們在那兒。”他將頭讓開,鏡頭拍攝到了后方的警燈。警燈距離他們似乎更遠了一些。
“我有個不怕死的司機,”他吃吃笑了幾聲,“你會不耐煩嗎?我想你旁邊的人應該不耐煩了。”
播放視頻的n市刑警大隊隊長差點就扭頭去看一眾人馬了。
吳奇笑了笑,接著開始了:“天平。對。很少有人能把自己放在天平上,和其他的東西對等,錢,權……只要屬于這些人的,他們就將其和自己掛上了勾。任何放在天平另一端的東西都需要與‘自己’這個砝碼抗衡。
“我想讓你看清,你在乎的這些猩猩,他們的心里,你究竟值多大的籌碼。你實在很不聰明,讓我很想敲打敲打你,讓你更明白一些。
“但是現在,我有點嫉妒了。嗯——羨慕得有點嫉妒。
“因為幫你的不是任何一個曾經傷害你的人——比如那位*官吧,或者對你見死不救的、對你一直有偏見的那幾個。我本來以為只有兩個結局。要么是他們因為愧疚或者所謂的‘正義’選擇救你,要么是他們把我倆一視同仁。我們要么被一網打盡,要么他們被我一網打盡。
“我一直認為,你的‘警犬’會帶幾個警察一起追上來,鬧個轟轟烈烈,我還特意給了他這個機會——你看,要是我成功了,我既幫‘他’解決了幾個讓‘他’不痛快的人,還能讓你清醒點兒。
“我想他的未來這個砝碼已經足夠沉重了,他今年幾歲?有四十嗎?那他的人生還有一半沒有過完,他還有他的家庭。他會選擇報告,帶一堆人,把我們包抄起來。我太了解他們的手段了。也許他會替你求情,這本來是他最好的處理辦法。但是我更加知道他們會對你怎么做。所有人眼里我們才是一伙的。我根本沒有傷害你。”吳奇得意地笑了起來,笑得嗆了兩聲。
“但是他沒有。”吳奇向后倒去,靠在了椅背上,吐出了一口氣,臉色也變得淺淡起來,“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人的潛意識這個東西。一切丑惡的東西,一切自私的欲|望……一旦深入就變得污穢——這個詞是我從這些人那兒學來的。你看我們根本不存在污穢是什么的概念,他們卻告訴了我們丑惡的東西。
“你碰到了一個——”吳奇停頓了一下,臉色非常復雜,似乎在思考用什么來形容旁輝,沉吟了許久,他說,“很好的人。”
“我所堅持的東西——我存在的意義——”
吳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手,關掉了錄像。
被點名的幾個人的臉色都不怎么好看,他們對吳奇的話還有些不解,但沈晾卻幾乎明白他所指的任何一個人。
第三段視頻開始了。
畫面很黑,幾乎看不見什么東西。只有不斷閃爍的燈光隱約照亮畫面。背景音是非常低淺的音樂,女高音唱出了神圣而悲涼的樂章。
吳奇的聲音隔了一會兒傳了出來。
“你知道我現在在聽什么?‘亞法曾對猶太人說,讓一個人替眾人去死是合算的。’”
他從鼻腔里淺淺地“嗯”了一聲,非常低沉,帶著幾分笑意。他說:“我覺得是對的。”
黑暗和一道道閃過去的燈光持續了足足有三十多分鐘,接著吳奇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再快點,我想去休息區睡會兒。”
接著他仿佛想起什么,將攝像機舉起來,對著外面隨意地晃了晃,“現在是凌晨零點二十一分,我好像不發燒了。”
第三段視頻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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