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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輝愣了一下,這不是離家出走么?他仔細看了看兩個女孩,都只有十□□歲的年紀,恐怕還在上學。他一時有些吃不準是繼續順著她的話說呢,還是勸她們趕緊給家里報個平安。
“你們家里人……”旁輝緩緩地說道。
“我們家里人不同意我們的關系,所以我們跑出來了。”長發女孩兒笑了笑,滿不在乎地說,“真羨慕你們,年紀大了,做事隨心所欲。”
旁輝登時愣了一下,覺得心臟一跳。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晾,沈晾的臉色也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了。
旁輝尷尬了一會兒,說道:“你們年紀還小,父母不放心吧,總得回家的。”
短發女孩這時候說話了:“我們已經成年了,能夠負法律責任。”
旁輝暗暗搖頭。他見過許多叛逆期的孩子,女性比男性的叛逆期其實還要長久,她們如果叛逆起來,誰都說不動。
“誰都得經歷這么個時期的,你說是吧?”短發女孩笑了笑,“社會給我們的容忍度太低了,走上這條路之前都要好好考慮,大哥你們到了這個年紀,以前一定也輕狂過。”
旁輝想說沒有,但是他想起自己至今都還沒回過家,不覺也有些忐忑和說不出口。沈晾早就已經和家里幾乎斷絕了往來,但是旁輝每年都還會打幾個電話回去。家里人都體諒他是個特種兵,知道他忙碌,身不由己,理解他的剝離,但是他們不知道旁輝愛上的是個男人,下半輩子都不會再有后代。
旁輝想到這里忽然有些佩服起這兩個姑娘了,但是他同樣知道這種感情在迫于太大的社會壓力下不一定能夠長久。
長發女孩介紹自己叫孟姜,就是孟姜女的孟姜,短發的女孩叫軒文文,兩個人都來自北方。她們已經長途跋涉了幾千公里了,每到一個地方就用上一個地方買來的紀念品賣出去賺差價。賺到足夠的差價她們就開始游玩。這種自由的方式讓沈晾和旁輝都有些愣神。說老實話,沈晾和旁輝都沒有必須留在那個城市的原因,但是沈晾不喜歡旅游,旁輝也生怕他在人多的地方不安全。
“你們打算什么時候回家?”旁輝忍不住問。
“等到他們接受我們吧,”孟姜說,“他們接受起來總是需要一個時間的,我們很愛他們,這是最好的方式。”
軒文文說:“他們接受起來要很長時間,也可能永遠不接受。”比起孟姜,她顯然更加有個性一些,看的方向也更偏向于灰暗。“那樣我們就到南方找個小城市落腳。”
“大哥你們之前就在h城嗎?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孟姜聊起來就開了話題。旁輝說:“我們朋友在h城,現在我們也住在h城。我是當兵的。”
“當兵的!壓力很大吧。”孟姜小小地驚呼了一下,又羨慕地看了一眼沈晾:“我以前一直很崇拜軍人,小哥看上去不像軍人啊。”
“他是個醫生,”旁輝說,“身體比較弱。”
孟姜看到旁輝提起沈晾的時候,臉上僵硬的表情就變柔和了,忍不住也微笑了起來,“你們的感情真好。”
旁輝楞了一下,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沈晾,他覺得臉上有點兒燒,但是看了一眼沈晾,卻發現沈晾的脖子根也紅了。
旁輝頓時覺得臉上不燒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涌了上來,他抓住沈晾的手說:“嗯,我最幸運的事情就是碰到他了。”
沈晾縮在床上,兩條腿蜷起,赤|裸著雙腳。聽到旁輝的話時更加瑟縮了一下。旁輝一只手握著他的手,一只手捂住他的腳,用掌心的溫度溫暖他有些發涼的腳。孟姜看得眼睛有點兒紅,她忍不住抱住了軒文文的胳膊。她說:“要是我們也有這樣一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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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的時候孟姜和旁輝互相留了電話號碼。旁輝的號碼是軍用的,不適合留給外人,于是他留了沈晾的手機號。沈晾皺了皺鼻子,沒有說話。孟姜將沈晾的名字儲存起來之后,將軒文文和自己的號碼都報給了旁輝。旁輝替他存起來,然后將手機塞回了沈晾的衣兜。
分別的時候,孟姜揮舞著手臂說:“要是以后我們在對付家庭問題上碰到了什么問題,就來找你們取經!”
旁輝忍不住覺得有些心虛,但也覺得孟姜可愛,于是笑道:“好。”
沈晾至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只在這時說了一句“再見”。但就是如此,也讓旁輝感到有些驚喜了。
沈晾只有在預測的時候和陌生人的話比較多,平常時候他幾乎不理會陌生人,別人和他攀談,他左耳進右耳出,將自己完全封閉在小世界里。旁輝知道這是他保護自己的方式,但是這一次他卻安靜地一直聽旁輝和孟姜軒文文的聊天。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大大的進步了。但是旁輝心里也擔心,生怕沈晾像上一次被動預測,于是他立刻問沈晾的情況,直到煩得他反復說了好幾次“沒事”、“沒看見”、“什么都沒有”。
離開車站之后只需要搭乘一班固定的公交車就能到沈晾父母的公寓,但是旁輝直接叫了的士。這個小城市里的的士起步價很低,車型也比較老舊。這讓旁輝想到了自己父母居住的城市,忍不住起了淡淡的懷念。他在車里看著車窗外的景色。這明顯是一個發展中的小城市,有些高樓光鮮亮麗,有些卻還非常破舊。道路有的地方寬敞通暢,有的地方坑坑洼洼。沈晾離開的時候,那些高大的辦公樓和寬敞的柏油馬路還沒有那么普及,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斷前進,只有那些人依舊留在這里,沒有改變。
旁輝知道沈晾的家庭地址,但是沈晾報出來的地址卻不是他家的,而是一所高中的。旁輝立刻明白了過來。沈晾的妹妹沈澄瑤小他9歲,算起來正是高三到大學的年紀,現在這個時候,是她要高考的這一年了吧。
沈晾知道沈澄瑤的高中不奇怪,旁輝每一年都會大略告訴他關于他家人的信息,這也是旁輝的工作之一。沈晾如果能對家人親近一些,就代表他的社會性有所長進,旁輝每一年都為這一項操碎了心。
的士停在一所高中的門前,時間已經正午,但這一天是周六,旁輝不知道沈晾為什么要這個時候來學校。
十二點的時候,學校響起了鐘聲,接著大批的孩子逐漸涌了出來,旁輝這才意識到什么。面臨高考的孩子們周六都有補習,補習一個上午,旁輝曾經只給沈晾說了一次,沒想到沈晾卻記得。那么他要求買票的時間是不是也是根據這個決定的?
所有的孩子都開始往外走,一部分卻一直留在學校里。直到大批的孩子都被家人接走,才有稀稀拉拉幾個學生慢慢走出來。沈晾就在這時向前走了一步,眼中閃過了一絲旁輝從未見到過的光芒。沈晾叫了一聲:“瑤瑤。”
一個扎著馬尾辮低頭走路的少女忽然一愣,接著猛地抬起頭來,看到沈晾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尖叫,將周圍的人都嚇了一大跳。她像是乳燕還巢一般向沈晾猛地沖過來,一頭撞進了他懷里。沈晾被他撞得往后跌了一下,旁輝連忙扶住,半環著沈晾。少女緊緊抱住沈晾,抬起頭來叫了一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