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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晾抬頭瞪著他,嘴唇發白,接著用異常冷靜的聲音說:“我不想忘記。”他深吸了一口氣,在旁輝通紅的雙眼下,壓抑著微微顫抖的嗓音:“我不想忘記……你的話。”
旁輝的大腦一片空白。
沈晾忍受著眼前越來越繁雜的幻覺,緩慢地開口。他覺得自己的聲音充滿了回音,像是回蕩在一個高大的教堂里。無數的畫面重疊在一起,擱在他和旁輝的中間。他半闔上眼睛以躲避那些錯誤的復雜的感官,用最簡單的表達方式回答旁輝的問話。
“我不想每一天都看到新的絕望……你不會讓我記錄下關于那句話的任何事。我不想忘記你做的一切……你對我說的話……”
沈晾抓住旁輝的袖子,抓得越來越緊,近乎是惡狠狠的了。他努力睜大眼睛,抵抗著強烈地困倦,讓自己的眼神對焦在旁輝的雙眼上。“我不想睡覺……我不想睡過去……責任……這是我的責任……”
旁輝的拳頭一點點收緊,將沈晾緩慢地抱進了懷里。沈晾抓住他的衣領說:“我怕我一睡過去……就再也記不起來……我不能睡……不能睡……”
旁輝的眼睛都濕了。他按住沈晾的背說:“你睡吧……”
“不能睡……”沈晾帶著絕望重復道,“旁輝……那一天……我保持清醒的第一天……我從日記本上……看到了自己的厄運——”
“我會被一個破碎的藥水瓶砸中……我看不到未來……全是黑的……旁輝……我不能睡,我不能忘記你……”
旁輝的全身異常僵硬。他想起了五天前,沈晾看著日記本時,雙眼的異狀。那個時候他分明感覺到了什么。之后的五天里,他也有許多次感受到了沈晾的異常。他分明應該知道沈晾是假裝睡著的,但是內心潛意識里也許一直默許而歡欣著沈晾的舉動,他下意識地避開了這個想法。如果此刻手邊有一把槍,他幾乎能立刻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旁輝幾乎要把沈晾按進自己的身體里去。他將嘴唇抵在沈晾的發上,用喑啞而近乎歇斯底里的聲音懇求說:“阿晾,你睡吧……”
沈晾蒼白的手指緊緊捏著他的衣領,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旁輝說:“阿晾,你睡吧……只要你醒來,我每一天都會告訴你……那句話……”
“你要每天都讓我知道……必須讓我知道……”沈晾重復著他的話,濕熱的身體漸漸不再顫動。旁輝意識到沈晾終于睡著了。是昏睡過去的。他撐不住了。
沈晾一語成讖。
他昏睡了將近三十個小時。旁輝坐在他身邊一動不動地盯了他三十個小時。他一直在思考沈晾在那樣寂靜的夜晚里是如何做到在強烈地困倦下保持清醒的。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他又對自己做了什么。
沈晾睡過二十個小時之后,旁輝甚至以為他不會再醒過來了,但是老天保佑,他在第二十四個小時睜開了眼睛。但他不是清醒的。
沈晾起來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洗手間。旁輝幫他扶著架子,留心了一下那掛著的點滴瓶。沈晾堅持要自己一個人來,旁輝于是只能站在門邊等了兩分鐘。沒有等到第三分鐘,里面傳來了一陣凌亂的響聲,有金屬架倒地的聲響,旁輝的心臟猛地一跳,一步就跨進了洗手間。沈晾倒在地上,一個點滴瓶摔碎在地,藥水淌進了地漏里。旁輝嚇得險些心臟驟停。他一把抱起地上的沈晾,瘋狂地大吼:“醫生!醫生!護士!”
沈晾被推走的時候,旁輝還傻坐在地上一時回不過神來。好半晌他才猛地跳起來,追著沈晾跑了出去。然而讓幾乎失魂的他有些無法反應過來的是,醫生在緊急勘察并且做了腦部ct后,給了旁輝一個出人意料的好消息:沈晾頭顱里的淤血已經徹底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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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晾仿佛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的內容太過復雜了,實在令他一言難盡。他看到了很多尋常看不到的東西,也記起了無數曾經“看”過的人。他以他們的視野走過一個個陌生的地方,一遍遍地走向厄運。
沈晾睜開眼睛的時候,覺得自己的頭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眼皮也是。他覺得整張臉都十分僵硬。眼前晃動的景色在沉淀之后漸漸清晰,沈晾看了空白的天花板好一會兒,才微微動脖子扭頭。接著他看到了一個趴在他身邊的腦袋。
是旁輝。
沈晾看著那張臉,定定地看了許久,直到有人發出了驚喜而驚訝的聲音:“沈哥!你醒啦!?”
這一聲驚醒了旁輝。
旁輝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幾乎像是通了一遍電。他猛地彈起來,神智迅速從迷惘恢復清醒。他只聽到了“沈晾”兩個字,因此眼神也第一個投向沈晾。接著他瞪大眼睛幾乎撞得沈晾的病床平移了幾公分。
“阿……阿晾!”
沈晾盯著旁輝,接著看向了站在那兒叫醒旁輝的人。
王莽捧著一些慰問品站在那兒,滿臉興奮,正在疑惑旁輝的反應為什么那么大,就聽見沈晾說:“把東西放下。”
王莽連忙將東西放下了。沈晾接著說:“你到這里來,是因為勝才出了什么事嗎?”
沈晾話音落下的同時,旁輝的雙眼緩緩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