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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切都異常輕松。沈晾沒有問任何一個他需要的問題,而青年也微笑著在沈晾離開后,王國的審訊下幾乎坦白了一切。
他在兩個月前游說食品加工廠的副總購買這臺真空機,并且在一個半月前將真空機送入食品加工廠那個小小的密封的房間內。他送進去的同時,還附送了一具鮮活的尸體。他囑咐二十四小時內密封開關真空模式,借用負責人的手真空密封了少女。當負責人17日那天偶然想要開啟真空機時,他發現了里面的尸體。
“那個負責人也是個軟蛋,沒有報警,居然給真空機廠家打電話。”王國坐在食堂里,一邊說著一邊舀了一勺蛋羹塞進嘴里。
“恐怕是發現尸體被真空塑封,怕是自己闖的禍。”旁輝說。
“是啊,不過這也就說明了在被真空密封之前,女的就已經死了。”王國的勺子在半空中點了點。“那軟蛋說,讓真空機廠家的維修人員過來的時候,他早就準備好了隨時撥打110,但是沒想到那個畜生出來的時候居然說一切安全,都沒問題。”
“那負責人估計被嚇破了膽了。”旁輝忍不住說。
“是啊,交代的時候哆哆嗦嗦的尿了褲子。”王國說著又扒了一口飯,卻發現三個人里只有他一個在吃,“哎,你們怎么不吃啊?”
“十年前的案子怎么說?”旁輝問。
“是他干的,”王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曾經在食品加工廠實習,偷運了一臺真空機到家里,十年前殺了被害者的動機是因為化學系那男的是他仇敵,也在那個加工廠實習過。化學系的成績好,有點兒那么目中無人,后來作為新人加入了棒球社,他就想教訓教訓化學系的。誰知道化學系的有自己導師,有靠山,反正一來二去,結下的梁子就大了。當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被害者的身上,就算查了那個化學系的,也發現他的仇敵也蠻多的,怎么會去一個個排查,就把這畜生給漏掉了。他自己不是化學系的,只有幾門重要的課和他一樣,化學系的暗戀被害者,他就把主意打到被害者身上去了。”
“就這樣殺人?”盡管知道青少年激情殺人案件多,但是旁輝還是覺得不可理喻。
“一開始么,總是只想著教訓教訓就算了,誰知道他練棒球的出手重,又在氣頭上,把人給弄死了。”
“如果他想悶死被害者,被害者絕無生還可能,但是造成被害者死亡的是胸口這段的肋骨造成的大動脈出血,”沈晾忽然插嘴說。
“對,他先用手悶被害者口鼻,等人快要沒意識前松手,用棒球棒毆打。最后一下給捅斷了對方的肋骨,結果就發現那孩子不行了。”
“他為什么要把她放進真空機?”旁輝問。
“抹亂罪證。”沈晾垂眼說,“幾乎所有的傷勢造成的原始原因都被模糊了,我當時也無法判斷究竟是真空機讓她死亡還是在放入真空機之前她就已經死亡了。”
兩者造成的最終判決天差地別。
“為了徹底擺脫自己的的罪責,他還栽贓陷害了那化學系的,把乙|醚悶在被害者口鼻上一會兒,假造了證據,然后把真空機運回食品加工廠。”
十年前的很多細節都浮現出來,沈晾沉吟著,似乎在思考什么。
“這一次作案動機是什么?”旁輝問。
“也是仇殺,”王國說,“只不過這次倒確實是這個女的和他有仇。”
“為什么他這次來自首了?”青年雖然一開始持反抗態度,但是后來交代的過程之順利,幾乎形同于自首。而關鍵是他是在見到沈晾之后態度才改變的,這讓旁輝有些不安。
“他的解釋是覺得自己遲早會被抓住,與其擔驚受怕的,還不如干脆自首爭取個寬大處理。”王國說。
但是他們都知道,在犯下了兩起殺人案之后,再寬大也無法逃脫死刑。
沈晾忽然起身說:“我去看看他。”旁輝下意識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叫道:“你去干什么?”
王國的目光在兩人的手上停了停,又看向了沈晾。
“我想和他談談。”沈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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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晾走進監獄的時候,隱約感到了一絲令人厭惡的熟悉中的懷念。他曾經被短暫地收押在監獄里,后來被轉移到了特殊監獄。帶沈晾過來的小章說:“你稍等會兒,他一會兒就提上來了。”
沈晾坐在椅子上,看著手里的紙杯,不知道在想什么。沒一會兒,青年就出現在眼前。他的手上戴著手銬,被一個獄警扶著,坐在了沈晾對面。他一見到沈晾,就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你來給我預測了?”
沈晾說:“為什么再次犯案?”
“哎,這問題警察沒告訴你?”青年說。
沈晾示意小章出去。小章和獄警招呼了一聲,兩人都出去了。
“你本來可以徹底擺脫罪名,為什么要再次犯案?”沈晾重復了一遍。
青年這一次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身體向前傾倒,湊近沈晾,用低微到氣流般的聲音說:“有人要殺你。”
沈晾沉默了一會兒,面不改色地說:“有很多人想殺我。”
“你知道我殺人的流程是怎樣的嗎?”青年向后靠了靠,將聲音放到了正常的分貝,“挑選好合適的手段,用對方最擅長的東西栽贓對方,從里到外,殺死他最重要的東西,再殺死他本人。”青年微微笑了起來,“不一定是親自動手。”
沈晾沒有說話。
青年說:“我是被威脅的。”他的身體靠在了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容,“從我走進警局的時候起,我就知道,我出去了,是死在他手上,留在里面,是死在你手上。”
沈晾說:“誰想要你死?”
青年笑著不說話。
“你為什么要給他賣命?”沈晾又問。
“無論如何我都要死,還不如死在你的手上。”青年無所謂地笑著說,“當初,你險些就逮住我了,但還是差一步。”
沈晾沉默了好一會兒,說:“為什么不說?”
青年又湊近了沈晾,臉上帶著一絲兇狠的笑容:“你們都要我死,我不想讓你們任何一個好過。不如看看,你們是誰先弄死了誰?”
沈晾沒有再問話。他站起來就要走,青年說:“你真的不看看我的未來?也許我會越獄。”
“你電影看多了,”沈晾垂下眼睛說,“執行時間馬上就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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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晾離開監獄之后的那個晚上坐在房間的地板上,沒有開燈,就看著窗外的月亮。旁輝進來時拿著一杯牛奶,也沒有開燈。沈晾扭過頭來在陰影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牛奶一眼,說:“我沒有看他的厄運。”
旁輝楞了一下,然而還是將牛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到他邊上坐下來,一條腿盤著一條腿豎著。“你和他談了什么?”
沈晾沒有說話。他幾乎可以肯定青年背后的人是誰。他十年前就差了一點就能抓住這個青年,但是終究是差了一點。而對方卻將他抓住了,并且脅迫他犯案。
“是不是吳不生?”旁輝的話讓沈晾一瞬間僵硬了一下,扭過了頭來看他。
旁輝說:“他是從哪一件案子開始動手的?沈英英?”
沈晾說不出話來,皺起了眉頭。
“從夏藍和李亮青的案子開始,我就覺得有些不對頭。到現在為止,除了王禮零那件案子,你碰到的每個看似都無法避免。”旁輝說,“是他在釣魚,還是你在上鉤?”
沈晾的臉轉了回去,張開了口:“我從任森那一次開始有意試探他。他也在試探我。”沈晾伸出一只手用力摸了摸脖子。
旁輝看著他的脖子,說道:“你透露給了他什么信息?”
“如果讀取錯誤的信息,可能造成錯誤的結果。”沈晾說。
“警局里有他的人?”
“這是我懷疑的。”沈晾說。
旁輝腦海之中瞬間回想起了之前的一些細節。沈晾要求視頻審問是不是出于這個目的?當時在沈晾提問時在他身邊的人出了他和王國還有誰……
“你是什么時候開始懷疑的?”
“……李亮青和夏藍的案子。”沈晾說,“你記得那個快遞員嗎?李亮青收到過一封信,快遞送的,寄出地址是濱江。只能從快遞公司處查到資料,在李亮青家里找不到那封信——調查得不夠仔細。這是一般人的第一想法。但是王國的隊伍,不是這種風格。”沈晾神色淡然地搖頭。
旁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說:“他在試探你的能力。”
“對。需要多少信息,信息重點是什么……甚至,是否被動。”沈晾面無表情地說。
“他用兩條人命試探你!”旁輝終于忍不住低吼了出來。
“是十二條。”沈晾看了他一眼,“僅那個案子里就有六條,算上沈英英,到現在,他起碼害了十二個人。”這還是沒有算上被救回來的雄風兄妹。
旁輝捏緊了拳頭,下顎咬合使得臉側都凸了出來。
“我去見過地下拳擊場的那個特殊能力者了。”沈晾忽然說。旁輝的雙眼大睜,頓時失聲叫道:“什么?”
“他沒有告訴我。”沈晾的臉上沒有半點異色。旁輝幾乎想要呵斥他,但還是忍住了。他想起那一段時間沈晾的確獨自離開過房子,如果他知道沈晾是為了見那個人,他恐怕絕不會讓沈晾一個人出門。
“那么這一次,是什么意思。”旁輝忍耐下自己的怒氣,低聲說。
“他對我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沈晾說,“他知道十年前那樁案子。他知道我只要聽到這個案子,一定會參與。”
而沈晾這一次,卻沒有對青年做過預測,而青年的行動也更為出人意料。即使是警局里有吳不生的人,沈晾的最后一次探監行為,也顯得有些神秘莫測。
“他想要用我的能力殺死我自己。這是他的計劃。”沈晾低聲說。
旁輝皺著眉想,吳不生究竟有多大的力量,能夠讓這么多素不相識的人為他賣命。無論是什么方法,在應用到最后一個人身上是還是在一定程度上失效了。因為真正的殺人犯是最難以掌控的。
旁輝看著月光下的沈晾,緩慢地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說:“不管他想干什么,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