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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暗處的楊平飛正要說話,被旁輝一把捂住了嘴巴。旁輝往他腰里捅了捅,楊平飛才不打算再開口。
“把你最近三天經歷過的、聽到過的、見到過的事敘述一遍。不要遺漏。”
四十二歲的女人開始敘述。她的語調有點慢,有點猶豫,期間沈晾問了幾個問題,每一個都讓她想起了一件什么事,仿佛沈晾一直生活在她身邊一般。
沈晾的筆運得飛快,身體肌肉隨著手中筆的走動不斷聳動。襯衫下突出來的蝴蝶骨讓他的身形顯得有幾分畸形和不自然。
“你的丈夫是吳不生嗎?”
“對……你怎么知道?”
“上周五你在做什么?”
“在家。對了,有個人闖進我們院子,大喊大叫,說要還他什么東西……”
楊平飛始終被旁輝按著,沒說話。他聽著那個女人的話,越聽越心驚。
“上周三下午你在做什么?”
“我……不記得了……”
“上周三,下午,你在做什么?”
女人的臉上露出了幾分驚慌的神色。她結結巴巴而又有些恐懼地說:“大師……我……”
“我不會告訴第三個人,你的未來也只有我能告訴你。”沈晾的目光透過黑暗,死氣沉沉地闖入女人的視線。
女人額頭上冒出了大顆汗珠。她吞咽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顫抖著說:“我……我那天在打牌……有個人輸了,是我老公徒弟的老婆……她年紀小,特別會無理取鬧,我們就出了一把千……她當場就掀了我們的桌子和牌,說要一個個弄死我們,我一個……朋友,就把她扭出去了。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真的!”
沈晾沒有說話,他只是開始飛快地運筆。旁輝和楊平飛幾乎都能聽到他的筆在紙張上沙沙摩擦的聲音。
“我、我那天很早就回去了,回去就遛狗睡覺……我……”
“沈女士,你需要付款六十八萬。請在三個小時內打到這個賬號,或者開具支票。”沈晾打斷她的話,撕下了一張紙條,從欄桿里遞給女人。
楊平飛的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感猛然躥了上來。他想起之前沈晾說的話:“如果你死了,你得付我五十萬以上。”
女人仿佛愣了一下,然而她很快從包里掏出了一支筆:“我現在就把支票開給您!”
沈晾接過了她手里的支票,掃了一眼,然后向后一遞,旁輝默不作聲地向前將支票接了過來,仔細檢查了一遍,再向沈晾點了點頭。沈晾隨即將自己的眼鏡摘了下來,謹慎地放在一邊,提起筆開始在另一張紙上寫字。寫得非常快,一邊寫一邊說。
“明天晚上七點十分,你走向高鶚湖,手里牽著你的狗。你的丈夫不在你身邊,你走向的路壞了三個路燈。十二分鐘后有一個男人沖向你,手里有一把十公分長水果刀,先捅入你的肺部,你的狗被踹入湖中,然后你的腰上被刺三刀,最后一刀在你的喉嚨。你在遠方目擊者趕到之前斷氣,當場死亡。”
楊平飛能感到自己的心臟強烈跳動起來。沈晾的話說完的同時,筆也停下了。女人的臉色煞白,一聲尖叫幾乎已經涌到了喉嚨口。沈晾將那張寫好的字條下的拓本通過鐵柵欄交給女人,然后開口說:“本次咨詢已經完成了。”
“大師!大師!我……”
“我只能提供咨詢,沈女士,”沈晾仿佛從窒息之中恢復過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戴上了眼鏡,“我不會把你的個人信息透露出去,但如果你想得到幫助……我建議去找警方。”
沈晾離開了那扇窗。
那扇窗是整個房間唯一透光的地方,也就是說,沈晾能夠看到外面的女人,而女人卻無法看清沈晾的全臉。
女人還一直站在窗口喊著“大師”,接著她開始驚恐地喊“騙子”,沈晾被旁輝一把拉住,帶出了房間。
沈晾快速走到車上,一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旁輝開車帶兩人迅速離開了這個地方。楊平飛看著前方的景色,忍不住一再回頭。
“吳不生是……”
“兩年前被保釋的搶劫犯團伙頭子,在獄中表現良好,后面有人,就出去了。”旁輝接口說道。
楊平飛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不禁驚愕:“你們還跟他的老婆做生意?!”
“抓人是警察的事,不是我的事。”沈晾驀然開口。
“你從前還是個法——”
“飛!”旁輝一口喝止他,接著沉默在車廂里彌漫開來。
“……現在去哪?”楊平飛在車行駛了五分鐘后打破沉默開口。
“銀行,”旁輝說,“把支票兌現。”
旁輝將車停在中國銀行旁邊,命令楊平飛看著沈晾,然后戴上墨鏡下了車。沈晾坐在后座一言不發,楊平飛也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他看了看沈晾蒼白的纏在一起的手指,眉頭微微皺了皺,說:“你身體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沈晾冷淡地回答。
楊平飛碰了一鼻子灰,卻沒有立刻敗退,他說:“那個女人會死?”
“欠債還錢,一命抵一命。”
楊平飛瞇起了眼睛:“她殺人了?”
沈晾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這時旁輝從銀行里出來,沈晾在他拉開車門進來之前,低聲說了一句:“一米六八左右,褐色頭發,二十八歲上下。”
“什么?你怎么推出——”
“我是看見的。”沈晾這句話說完,旁輝拉開了車門,看見楊平飛盯著沈晾的眼睛一動不動。旁輝推了一把楊平飛,楊平飛仿佛從噩夢中驚醒一把猛地彈了一下。他晃了晃腦袋,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將一片濕冷的汗水擦去了。
旁輝帶著兩人回了家,沈晾以疲勞為由先進了自己的房間,仿佛也不理會楊平飛這個外來人口還要在這里住多久。楊平飛剛剛將自己的鞋子脫下,就看到聽到旁輝低聲說:“不要看他的眼睛。”
“什么?”
“注意了。”旁輝沒有說第二遍,他用警告的眼神看了楊平飛一眼。楊平飛仿佛再一次感到了那種讓人脖子發熱而汗水發涼的感覺。沈晾的雙眼異常黑,而楊平飛在那之前卻沒有發現任何異狀。他定了定神,說:“他說的靠譜嗎?”
“他跟你說什么了?”旁輝瞇起了眼睛。
“就是……之前他跟那個女人說的。”
“靠不靠譜,明天警隊就會知道了。”
楊平飛說:“我在這里再住一晚,可以吧?好不容易休假,你可別這么早就趕我啊。”
旁輝說:“行,不過今晚得開著門睡。”
楊平飛還在捉摸著這是什么意思,就見旁輝走進廚房去做飯了。楊平飛摸了摸腦袋,心想六十八萬就這么到手了,來錢還真是容易。接著他提起手機鉆進洗手間撥了一個電話。
“是我……對,你去查查看吳不生他老婆……找人跟著……你再查一個人。”楊平飛頓了頓,“一米六八左右,褐色頭發,二十八歲上下……近期死亡或者失蹤的人里面,有沒有符合類似特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