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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晾頓了一頓,沒有再說話。
旁輝是部隊里的人,這他早就知道。從他被監視那天起他就知道了。據旁輝說,沈晾這樣的人,他們一年都會發現幾個,要是對社會有害,就立刻繩之以法,要是對社會無害,就監視起來。沈晾就屬于后者。本來他應該是前者,但是旁輝救了他一命,這個軍人也從暗中的監視跟蹤,轉為了明著的看管。
在這七年里,他們從互相警惕的敵人變成了朋友。
旁輝會翻譯的朋友就在附近,半個小時后就到了,門鈴響起來的時候,旁輝正在做午飯,沈晾起身去開門。
門外的是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很瘦,但是精壯,比旁輝還要瘦一點兒。他的眼神銳利得像是沈晾第一次見到的旁輝。
旁輝從廚房里探出一個腦袋來,說:“飛啊,你來啦。”
那個男人眼里的銳利立刻消退了一些。他對旁輝露出個有些詫異的微笑說:“輝哥,你都學會做飯了!”
旁輝說:“呸,你輝哥什么不會?快進來吧。哎,換鞋!哥我昨天才擦了地板。”
沈晾讓給他一雙拖鞋,楊平飛走進來,多看了他兩眼。沈晾說:“我叫沈晾。”
“楊平飛。”
兩人點頭算是互相認識了。楊平飛立刻走進了廚房。“聽你說要翻譯一篇拉丁文?”
“是啊,當年數你文憑最高,還以為沒什么用,沒想到現在你小子憑你那點文縐縐的本事都做到這個地步了。”
楊平飛看了一眼外面,見沈晾已經走進房間了,于是壓低聲音說:“這就是你那個任務人?”
旁輝頓了頓,說:“是啊。”
“你還幫他翻譯做飯?”
“我們是朋友。”旁輝說,“這個人吧,有點兒特殊,不是那種害人的怪胎。我跟他一起七年,只見人迫害他,沒見他害過人。”
楊平飛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還要繼續跟著他?”
“上頭不讓我撤退啊,我在這兒對他也是個壓力,這人每年都得搬一次家,要是不搬家,他不安定。”
“……精神疾病?”
“有點兒。我最近覺得他那點能力說不定也是一種精神疾病。”
“怎么說?”
旁輝看了一眼門外,將廚房的門合上了一點兒,說:“他早些年在大學里學的法醫,實習期跟警方做過不少案子,在犯罪心理評估方面分數很高。這么說吧,他和一些人談過話之后,就能確切知道哪個是真正的犯罪嫌疑人。”
“很多厲害的心里分析師都……”
“對,”旁輝打斷他,“但他還能推測出下一個受害者。”楊平飛有點失語。
“他的推測能力非常強,并且能迅速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問題,他對人的負面情緒非常敏感……我覺得是這種敏感讓他變成這樣。”
“我聽說他是個棘手的人物,但我不知道他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楊平飛說。
旁輝再看了一眼門:“他最厲害的不是這,他的預測能精準到分鐘。從前跟警隊走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失誤。后來他做‘看相先生’,告訴客戶他的預測之后,他就沒有那么精準了。”
“你的意思是他的‘客戶’知情之后反而不跟著他的‘預測’走了?”楊平飛皺起了眉。
“我覺得是因為他們得知了自己的厄運之后有意識改變。但是……幾乎沒有成功避開過的。”
楊平飛砸了咂嘴:“如果你不跟我說他只是個預測者,我估計也會認為他是個殺人犯。”
旁輝正要說什么,就聽到沈晾的聲音在門邊響起:“如果你們討論好了我到底是不是個殺人犯,就快點來幫我翻譯,我今晚十點要交給客戶。”
楊平飛和旁輝都僵立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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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平飛和沈晾一起翻譯了那份文獻。翻譯得昏天暗地,十點到時,沈晾修改完了最后一個錯別字,發送了郵件。楊平飛和沈晾一起癱倒在充滿灰塵的沙發里。
旁輝舉著鍋鏟說:“午飯都變成夜宵了。”
楊平飛坐在沈晾的對面,看著他吃飯。沈晾吃飯很慢,慢得幾乎是在挑米粒。楊平飛翹翹他的桌子說:“你真的能看到人的厄運?”
沈晾仿佛被驚醒,看了楊平飛一眼說:“你想要知道?十五萬保底價。”
楊平飛瞪大了眼睛:“這是搶劫。”
“這是保底價。”沈晾冷眼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死了,你得付我五十萬以上。”
“為什么我死了還得付你錢?”
“因為是你讓我看的。”
“五十萬以上是什么意思?”
“死法不同,價格不同。”沈晾冷冷地說。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坐在他左邊的旁輝順手幫他捏了兩把。楊平飛看到他們自然的動作覺得有點兒古怪,又不好開口,只好繼續問:“為什么死法不同價格不同?”
沈晾白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于是旁輝只好代替他說:“阿晾給人看的時候,自己身體也會受到副作用。”
楊平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晾的左肩。
“兩三天就好了。”沈晾說著繼續啃米粒,楊平飛喝了口湯,還是忍不住說:“你一次能賺那么多,怎么還在做一個小破翻譯?”
“不是所有人都能及時付錢的。”沈晾開口說了一句讓楊平飛感到冷嗖嗖的話。
“阿晾現在要用來看身體的開銷很大。以前的債都要現在還起來,”旁輝說,“他這幾年每年看的人,不超過五個指頭。每年還得買一套房。”
楊平飛說不出話來,只在心里解答了自己先前的疑惑。沈晾這幾年一直被旁輝看管著,連家務都被旁輝一手包辦,又沒有被報復的后顧之憂,照理來說應當過得相當滋潤,但是沈晾看上去很瘦,仿佛是生了大病的瘦。他的頭發半長不短,整個人看上去有幾分邋遢和病態。
“我要一份正常的工作。”沈晾說。
“你現在這工作也太耗精力了。”旁輝提醒他。
“我只能干線上的工作。”沈晾白了他一眼。他得不斷搬家,沒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是允許員工隨意搬遷到外地的。這份工作對他來說自由度更大一些。
楊平飛起身說:“我吃完了,你們這兒房間收拾完了沒?”
旁輝說:“你們翻譯的時候我收拾了兩間房,今晚先擠擠。”
“老哥哥,我好久沒和你一個被窩了。”楊平飛顯得有些高興,讓旁輝楞了一下。旁輝看了一眼沈晾,然后說:“小心哥晚上把你踹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