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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院正問是給誰看病。
恰巧方清詞帶著姜肆在旁邊學習處理藥材,就聽見宮人說:“是恒王的小女兒病了,說是身上起了疹子。”
宋院正不免有些遲疑——女眷害病,還是長疹子這樣的病,叫個太醫去,總是不便?利的。他目光落到方清詞身上,重點是他旁邊的姜肆身上,想?了想?,說:“清詞啊,你走這一趟吧?”
姜肆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尋常女眷出疹子的地方都尷尬,大多在脖子、胸口和背心,再不然就是腿上,這些位置不好查看,雖然也能靠問和切診出來,但到底不如她?這個女人親自看一眼來得好。
方清詞顯然也明白,領著姜肆就坐上了去恒王府的馬車。
一邊往王府去,他一邊和姜肆說剛剛沒說完的藥材:“生白術要先浸潤,再摻著麥麩皮炒至微黃后篩去麥麩皮,過后再用?武火炒至焦黃……”
他抬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姜肆。
恒王府的馬車自然寬敞,他為和姜肆避嫌,和她?分?坐在小桌兩邊,此刻抬頭?,便?能看清她?在發愣。
到口的土炒白術停在嘴邊,他終于問出了這幾天唯一一件私事:“你有事?”
姜肆回神:“啊?無事。”她?只是在想?,要去的是恒王府,她?是不是有機會見到恒王妃?
方清詞顯然不太信她?說的無事,但是他很體貼:“馬上就要到了,進了門可別再走神,王府里頭?規矩多,免得犯了忌諱。”
姜肆自然說好。
等到了地方,她?收拾了心情?,跟著進了門。
一路穿花拂柳,所行之處略顯陌生,卻也有幾分?熟悉,她?想?,這幾年許云霧果然沒少折騰這園子。
正想?著,她?就聽見熟悉的高昂聲音:“薛絎我告訴你,今兒青青病了,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呆在府里,再敢出門,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你說不讓我出我就不出?!有本?事你來打!”
話?音剛落,一個圓球就從?里頭?滾出來,身后追著一根雞毛撣子。
姜肆和方清詞要進,許云霧和薛絎卻要往外出。
兩邊在院里相碰,彼此都露出尷尬的表情?。
姜肆悄悄去看。
許云霧還是記憶里的模樣,一張瓜子臉,臉上帶著熟悉的怒意,看著只是略微圓潤了一些。但再圓潤,也比不上薛絎。
薛絎這人打小兒就胖,喝口水都能胖上半斤,后來他母妃覺得他這樣不是辦法,就想?著給他減重,結果那時候的薛絎已經搬出宮外住了,他母妃說什么他都嗯嗯答應,扭頭?我行我素,照舊吃成個圓潤的小胖子。
許云霧嫁給薛絎的時候,頗為滑稽。
那一年京都流行纖腰窄肩的削瘦伶仃之美?,許云霧再臭美?不過,上趕著追流行,把自己餓得像個竹竿兒似的,風一吹就能倒。
兩人成婚,一胖一瘦,襯得對方的身材格外突出,像極了扁擔和扁框。洞房的時候,許云霧餓得頭?暈眼花,差點一頭?栽倒在床上,薛絎也一點都不知趣,當著她?的面就哈哈大笑。
兩個人就這么成了歡喜冤家。
許云霧天天和姜肆抱怨薛絎——別的妯娌都不耐煩聽她?講薛絎每天吃得多少,姜肆也就成了她?唯一能夠抱怨的對象。
姜肆死之前?,還聽許云霧說過兩日要找她?呢。
可惜她?死得早了點,倒成了遺憾了。
薛絎當著他們這些外人的面不得不停下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挽救著自己殘存的形象,許云霧趁機追上來就是一雞毛撣子,立馬贏了薛絎一聲慘叫。
恒王府伺候的人睜著眼睛,都見怪不怪了。
許云霧揍完人,把雞毛撣子一擱,掐出王妃的氣度,往方清詞和姜肆臉上一看。
下一秒她?就瞪大了眼,指著姜肆磕磕巴巴:“你你你!”
姜肆眨了眨眼,以為她?認出來了自己,心想?這速度比薛準還快啊。
結果許云霧跳起來:“好你個薛準,四十歲半截都要入土了,還在這玩什么替身是吧?!”
她?抄起剛放下的雞毛撣子就沖到姜肆面前?:“我倒要看看,哪來的小妖精,敢和四娘長一張臉!”
她?速度很快,但方清詞更快。
他一把將?姜肆護在了身后,溫雋的眉皺起,語氣溫和,卻堅定:“王妃這是要做什么!”
姜肆順勢躲在了方清詞背后。她?對許云霧可太了解了,她?這雞毛撣子說不定真能抽到她?頭?上。
果然,許云霧左蹦右跳,就是想?和她?面對面單挑。
奈何方清詞護她?護得很嚴實?,他一邊攔著,一邊試圖和她?交流:“王妃娘娘,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咱們停下來好好說。”
許云霧:“我聽個屁!你讓開!今兒不問清楚,我就不姓許!”
姜肆“哦豁”一聲。
薛絎也不急著出去了,悠哉悠哉立在邊上,也跟著“哦豁”一聲,就差拿把茶壺坐下嗑瓜子了:“精彩,真精彩。”
但方清詞并不動搖,依舊和許云霧分?庭抗禮,牢牢地將?姜肆護住。
事情?終結于許云霧的精疲力?盡。
姜肆這才站出來:“王妃娘娘,我們是來給令愛看病的。”
淡然瀟灑,仿佛完全不是曾經的姜肆,也不像是剛剛被追著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