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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病著,姜肆照顧他,眼中有?心疼,和憐惜,卻沒有?從?前熟悉的愛意——仿佛于她?而言,照顧他只?是一種責任。
今天午睡的時候,離了姜肆,他躺在床上,不知是天氣悶熱,還是他心不靜。他總是在想,或許姜肆也會覺得他麻煩,已經是個四十二歲的人了,她?愿意暫時留下,也不過是因為他們曾經是夫妻,而他現在在生病。
沒有?人會在自己豆蔻年華的時候愛上一個四十二歲的老頭。
因著小時候的遭遇,他從?來心思?比起旁人細膩,更能察言觀色,敏銳察覺到別人對自己的愛恨。
在他面前的姜肆很冷靜,不會有?小兒女?的情態。
他始終在想,她?愿意暫時留下,是不是只?是單純因為心疼。
起初他對姜肆說的那些話都出自真心,想放手也是真心,他覺得姜肆現在這個情況,留在宮中反而對她?不好,所以他能夠選擇放開手。
姜肆會留下,他意外,也驚喜,但更多的是心中不安。
他怕她?因為心疼,而委屈她?自己。
他說那些話,本意并不是想叫她?心疼自己。
姜肆忽然看見?他皺眉,便忍不住抬頭去看他。
薛準下意識安撫地朝她?笑了笑。
季真在旁邊看得分?明,當場翻了個白眼,只?是他拿扇子擋著,別人都沒有?看清。
在場唯有?薛檀沒有?看出他們的眼神?官司。
他問過了薛準的身?體,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順從?自己的心意,說了想說的話:“父皇年紀大了,應該好好照顧自己,如今什么事情都沒有?父皇的身?體重?要,您這樣?,做兒子的實在擔心。”
薛準眼皮一跳。
他知道兒子這話是出于關心,但是,他聽在耳朵里,怎么總覺得,格外扎心?
尤其是當著姜肆的面說他年紀大了。
他抽了抽嘴角:“嗯……你說的對。”他連檀兒都不想叫了。
姜肆也聽見?了,但她?并沒有?覺得薛檀說的有?什么不對的,句句都是實情,她?甚至隱隱覺得欣慰,這傻孩子終于知道該如何和父親相處了。
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呢?坦誠相待,總比兩人有?無數的話說不出來的好。
季真看著他們三個人之間的相處,忽然隱約覺得怪異,但是他摸不清頭腦,一頭霧水,也說不出哪里怪。
等到薛檀從?內殿退出來,他陪著走在旁邊,忍不住地問:“你就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薛檀一臉茫然:“有?什么不對?”
季真一哽。
他要是能說得出個所以然來,早就說了,哪里還用?得著在這里當謎語人。
薛檀倒也沒多想,他和季真是多年好友,知道他的性子,說好聽點是多疑,說難聽點,他有?一點被害妄想癥,總覺得身?邊每個人都有?圖謀。
他并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好,定國侯府水深,季真雖然是嫡長子,底下卻有?七八個庶兄弟,全都盯著他的位置,從?小到大,季真就是在權謀里打?滾摸爬長大的,有?警惕心也很正常,有?警惕心,才能活得更久。
但薛檀還是說:“子復啊,你總這樣?猜疑別人不好,有?些人哪怕對你有?些好感?,也會被你嚇跑的?!?
季真嗤笑一聲:“那有?什么干系?知道我脾氣差就離我遠一些,那些好感?又不能當飯吃,再說了,能被嚇跑的能是什么真朋友?你不就沒被我嚇跑么?”
他搖搖扇子,很是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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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肆也沒把季真放在心上,在她?眼里,這人就和兒子帶回家的朋友一樣?,薛檀雖然略微天真一些,也只?是因為他在宮中沒有?敵人。
薛準把他護得很好,父子倆雖然經常爭吵,卻從?沒有?落下過對他的看護,他沒有?后宮,自然也不會鬧出先皇時候三十多個皇子爭皇位的笑話,也不會有?宮妃吹耳邊風,讓他不受寵。
他唯一欠缺的,只?是來自一個母親的教導。
這是姜肆對他的虧欠。
這份虧欠,放到二十年后,她?也暫時沒有?辦法彌補,因為她?可能注定沒有?辦法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他身?邊,同樣?教養他。
其余的道理,只?能通過薛準告訴薛檀。
因此,薛檀一走,她?就和薛準說清楚了。
“薛檀年紀也不小了。”
幾乎她?一開口?,薛準就聽懂了她?的意思?。
他沉吟:“這些年我請了不少大儒教導他,他的學識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他小時候沒有?讀過書,一直到十來歲才啟蒙,功課跟不上,兄弟們時常譏諷他,因著他啟蒙晚,他也鬧出過不少的笑話,到如今還時不時有?人拿從?前的事情刺他一下。
所以他深知讀書明理的重?要性,從?小,薛檀就是按照曾經太子的規格培養的。
可其他的,他忍不住看向她?,低聲說:“但是我不知道該怎樣?當好一個父親。”
他從?未得到過來自父母的愛,所以也不知道該怎么給予。
以前姜肆還活著的時候,他們兩個也暢想過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該如何如何對他,后來姜肆懷孕,他欣喜若狂,笨拙得想要當好一個父親。
姜肆死了,他萬念俱灰,若不是還有?薛檀和天底下的百姓,他興許已經渾渾噩噩,成為了一個瘋子。
可他終究還是打?起精神?,想要完成自己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