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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忍不住去打?量他。
薛準的手和肩膀都在發抖,是微不可見的弧度,若不是她仔細看,根本發覺不了。手指頭也是僵硬的,微微扶著碗壁,像是在害怕太過用力會把粥碗給捏碎一?般。
他低著頭,起初只有一?顆淚,后面再?也止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或許是察覺到?了姜肆的目光,薛準聳動鼻音,偏過頭躲過她的眼睛。
姜肆看見他眼睛紅得徹底。
她頓了頓,無奈地問:“你哭什么?”她覺得自己現在仿佛有無限的耐心,所以面對著哭成這樣的薛準也并不覺得厭煩,反而還想著去安慰他,去問他為什么。
薛準卻說:“是熱氣熏了眼睛。”
姜肆反問:“這話?你說出來?自己信嗎?”
許是察覺自己語氣微硬,她放緩了聲音安撫:“你從前說過,你不會騙我。”
不說還好,一?說,薛準好似更傷心了,脖子?上快冒出青筋。
半晌,他才控制住自己痛哭的表情,低聲說:“我只是覺得我很幸運。”
以前不論他忙與不忙,一?定會陪姜肆吃飯,有時宮里留人,他也刻意只吃五分飽,留三分肚子?,回來?以后有時姜肆已經吃過飯了,有時沒吃,他就挑她沒吃的時候陪她一?起吃。
后來?姜肆察覺到?了,就不再?提前吃飯,而是等他回來?一?起。
起初裕王府剛建的時候,府里捉襟見肘,姜肆是從小嬌養著長大的,薛準總怕委屈了她,所以想著法子?地賺錢當差事,想給姜肆過好日子?,姜肆也從不反駁,他給多少銀子?,她都笑瞇瞇地收下,過后用作?家用。
但萬事開頭難,因為他娶了她,太子?惱羞成怒,處處為難他,也為難姜家。
起初的時候薛準的差事遲遲安排不下來?,他托人去打?聽,人家只說陛下沒安排,要他等著,后來?他才知道是太子?明著給他使絆子?,就因為薛準娶了他先看上的太子?妃。
他的那一?點皇子?的年俸都不夠支撐日常生?活,更別說宮里有意拖欠。
而姜肆呢?她是有陪嫁的,可薛準說這些都是她的東西,他不能動用,姜肆可以用它改善自己的生?活,但薛準不能安享其中?。
姜肆覺得他迂腐,但最后也選擇尊重。
裕王府剛建成的那段日子?,他們常吃的就是清粥小菜。
并非什么御饌珍饈,然而只是那樣平平淡淡、夫妻相守的日子?,在薛準眼里也彌足珍貴。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姜肆死后的二?十?年,他總是反復去回顧自己的記憶,越回顧,那些糖就像是酒一?般,越放越珍貴。
所以他覺得自己幸運,很幸運能夠遇見姜肆,更幸運的是能夠再?次和她重逢。
這也是他下定決心想要送姜肆離開的初衷。
因為他總覺得人這一?輩子?不可能永遠都幸運,他用小時候的悲苦換了和姜肆遇見一?次、成為夫妻的機會,他那時覺得這是他一?輩子?當中?最幸運的時候。
可后來?他成了皇帝,一?朝登基,滿朝俯首,他似乎更加幸運——代?價是失去了姜肆。
那又何嘗是幸運。不過是拿另一?種不幸換來?的一?種運氣。
他始終是個悲觀的人,覺得自己并不會永遠的幸運,但是他想留住此刻和姜肆重逢的幸運。
他可以送姜肆離開他,讓她保留這份幸運。
姜肆并沒有聽懂他的意思:“幸運?”
薛準說是,并且重復道:“我很幸運。”
他終于舍得看向?她,臉上還殘留著淚意,即使悲傷洶涌,也難敵他此刻的高興。
他是真的很高興,能和姜肆面對面坐在一?起吃著清粥小菜,就像是跨越了這二?十?年的時光,他們沒有錯過,仍舊保留著過去的愛意。
哭并不是因為悲傷,而是高興。
他的一?些固執姜肆并不太懂,但她卻有些感同?身受:“我也很幸運。”
任誰死了能再?重來?一?次,都會覺得很幸運。
只是她說:“幸運是高興的,你不該哭的。”
她臉上綻出笑容:“得像我一?樣笑。”
她笑起來?實在好看。
薛準發覺自己還是很喜歡看她笑。
于是他也笑起來?:“好。”
他的手不抖了,眼淚也擦干了,捧起粥碗,細細地抿一?口,總覺得這碗粥還是當年的味道。
第27章 第 27 章
吃過了飯, 兩個人各自睡了一趟午覺。
梁安根本沒顧姜肆同意不同意,就把她?的被窩挪進了正殿里,雖然是不同的房間, 但和薛準睡覺的地方只?隔了一堵墻, 彼此之間有?點什么動靜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薛準知道的時候沒吭聲,心里也在想她?會不會同意。
結果姜肆只?是瞟了一眼梁安,扭頭就和薛準說:“這段時間我暫時住在這里, 等你病好了,我想學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