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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已然失去理智,那日府兵快速的鎮壓讓他們以為最后總能平息事端,然而,無論能不能把事態壓下來,執棋者本身等的就是兵戎相向的那一刻。
眼見忍氣吞聲沒有換來預想中的退讓,而崔家的態勢是要算總賬,把過去這些年反抗過他們欺占良田等種種惡行的普通農戶家都借機報復一遍時,終于沒有人再愿意坐以待斃了。
暗衛沒有細說當時的場景是如何。
但想也知道,崔家豢養的府兵人數總歸難敵聯手起來的農戶和流民。他們過往的倚仗不過是這些可憐人的顧忌。
一方人數占優,一方有著至少能算正規的武器,且不愁糧食補給,想來也不是立馬能見勝負的。
無論如何,出現這樣的事情,幾乎可以說是造反。
皇帝震怒,在散朝后將幾位閣臣和尚書召去了暖閣議事,要商討的左不過也就是這件事。
揭竿而起的人當然要鎮壓,但這一遭也能算是官逼民反,這類矛盾而今愈發尖銳,早就到了劍拔弩張的時刻,若處理不得當,怕是大盛都要重回風雨飄搖。
皇帝自然知曉這個道理,可他依舊默許了事態的發展,為的也不過是把膿包挑破。
當然,別的都是后話,崔家這一回必然要為狂妄付出代價。地頭蛇當慣了,卻忘了府兵這等子事兒本就是不舉不究,眼下也算正中皇帝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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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好歹也算塵埃落定。
塵埃落定,輕飄飄又格外沉重的詞兒,不知道得用多少無辜者的血才能把這些塵埃壓下,凝成上位者身上的枷鎖。
照慈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屏退旁人,走到崔慈的面前。
他自回到這里,就一直安靜地縮在椅子里,呆愣地望著膝上繡紋出神。
她沒有問他什么,也沒有出言驚擾他,只是把他扶起,帶去了浴室,一件一件地把他身上衣物剝下。
他的目光始終凝在虛空中的一點,即便在溫暖的室內坐了這么久,身子仍舊格外冰涼,卻在她的指尖觸及肌膚的時候打了下哆嗦。
當被領著踏入稍燙的熱水中,他終于回過神來。
說來好笑,閑來無事時他們最熱衷的事情就是泡在水里,仿佛這樣就能得到想象中的潔凈,可又總是重新沾染一身污穢。
崔慈撫上她的臉頰,手指隔著水珠在虛空中流連,描繪著爛熟于心的輪廓。
照慈笑著任他施為,好似洞悉他此刻心緒,琥珀瞳里閃著的光竟滿是包容的意味,琉璃郎的名號倒該換個人了。
他一點一點湊近,輕輕印上她的唇,將下唇含在齒間。
赤裸相對,卻未見半絲情欲,他僅僅是用著這樣的動作來確認已然重回安心的環境。
片刻后,他喃喃著說:“其實好像沒什么大不了,他們都跪在我身前,什么都有屏風遮著,他們也不敢細瞧,不過是匆匆幾眼就算了事。如果換做是你去經歷,大概只會一笑了之。”
他忽而緊緊抱住了她,埋首在她頸側,這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成了他最喜歡也最習慣的動作。
“可一想到你只會一笑了之,就讓我開始難過。一想到,那些人攤開你,去探究我們的秘密…”他有些語無倫次,說著說著,卻突然哽咽。
照慈未置一詞,輕拍著他的背,仰頭望著天花。撲閃的睫毛掃過,隱約的癢可能勾起了她嘴角的笑。
有比池水更滾燙的液體逐漸填滿了鎖骨里小小的窩。
水面蕩起兩處漣漪,或許只是冷凝水順著仰躺的人的眼角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