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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知璇坐在候機廳,手腳冰涼,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她低著頭,看到人群來來往往,每雙腳從她面前走過都像直接踩在她的胸口,她窒悶得想吐,卻又吐不出來,每想到馮亞茹說的那些話就有酸楚從身體深處涌到喉嚨口,最后終于跑到垃圾桶邊干嘔。
可能是太難受了,她最后捂住臉哭得不能自已。
過去多少年沒想明白的因果如今赤果果擺在眼前,她卻寧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怪不得穆崢那么恨她,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也終于明白為什么看見馮亞茹的時候會有一種微妙的熟悉感,是因為馮亞茹長得像她媽媽邱月琴。穆坤娶她并不是如外界以為的那樣看中她的能力,而是恰好因為她長得像他這輩子喜歡卻又求而不得的女人。所以她也恨,她偽裝的淡定和優雅下隱藏的是這樣惡毒的反擊——她等著這個機會,就等這個機會,把這淵源講給她聽,欣賞她的反應,正如當初她媽媽去世時欣賞穆坤的反應一樣。
而馮亞茹最高明的一點在于話只說一半,剩下的讓她去向她爸爸求證,那些哪怕只是假設也足夠殘酷的情形足以敲碎他們過去生活中所有幸福的假象。
可梁國興已經不認得人了,他的病發展得很快,梁知璇出水痘之前去敬老院看他,他就已經記不起她是誰?,F在就算是提醒,他也不能把她跟他記憶中的“小璇”聯系起來,因為他總是說:“我女兒?我女兒小璇啊,她剛上學,成績很好的。”
她沒辦法逼他,工作之余盡量抽時間到西礁島去看他,就陪著他說話。他失了心智,沒有防備,最喜歡回憶過去,跟媽媽在一起的日子,有了她跟弟弟的日子,一點都沒忘記。他只是分不清時空,也不認得眼前的人,并不影響他傾訴的欲望。事實上她覺得她這個懦弱寡言的父親,這輩子話最多的時候就是得了老年癡呆之后的這段日子。
很多事情講出來她也有印象,有的事她就從來沒聽過,但他的記憶里好像沒有關于穆坤的事,除了曾經工作的那點事兒,他都不太提起穆家的人。
他訥訥地囑托梁知璇:“你要是見到我女兒,就告訴她我過一段時間就回去給她做好吃的?,F在她和阿東放了學,可以去她媽媽單位吃。”
媽媽工作的幼兒園為孩子們準備的晚餐多少會有一點剩,她學生時代沒少到那里去解決晚飯的問題。
他還在自言自語:“周末該給他們多做點菜的……”
梁知璇心里原本那些沸騰的焦灼竟然漸漸冷卻下去,她等不到父親親口證實什么,但她也同樣不愿意相信馮亞茹的一面之詞。
她去做了dna鑒定,等結果的日子里她有時整晚都睡不著覺,閉上眼就看到穆崢的臉,還有那晚在醫院里他恨不得將她推出窗外時的決絕和猙獰。
他一定也知道,比她知道的早了很多很多年,也一定感到惡心過。兩個做盡了親密事的男女,竟然有可能是親兄妹……任誰都接受不了這樣可怖的假設,即使那個人是穆崢。
所以她不相信馮亞茹,也不相信穆崢,她最相信的人其實是媽媽。她媽媽絕對不會做對不起家庭和爸爸的事,在婚姻里跟另一個男人有染還生下孩子;也不會像那個年代的某些
這是她唯一的一點底氣。
還好最后的結果顯示她跟梁國興就是親生父女,沒有其他的意外。她出了一身冷汗,但壓在心上的大石總算解綁,從北京回來那么些日子,她也總算睡了一個安穩覺。
在夢里她仿佛又聽到穆崢的譏嘲,是啊,這個結果他應該也早就知道,否則不會再見面時又糾纏上她。
然而她從來就摸不透他的想法,在她眼里他從來就沒怎么正常過,誰知道他會不會是心理過于扭曲就變態了。
回到南城她租了個小公寓,跟程潔離的很近,方便有個照應。房子雖然不大,但好好收拾一下也很像模像樣的可以住人了。
她知道這不等于開始新的生活,因為穆崢雖然沒有聯系她,但她偶然發現他的車出現在她住處的附近,開車的人是小曾,可見北京的事情還沒了,他本人還沒回來,但他并沒打算放手讓她去逍遙。
她沒回穆崢的別墅,而程潔似乎也有了男朋友,所以她沒像以前那樣去跟程潔一塊兒住。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程潔還那么年輕,比她大不了幾歲,即使帶著孩子也完全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她覺得無可厚非,作為朋友只希望她能過得快樂就好。
然而現實永遠不會那么浪漫順遂,她無意中發現程潔在給元寶物色另外的學校,不由問道:“你要給元寶轉學嗎?好好的,為什么要轉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