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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還是你記性好,是像念眉。也是這么白白的,這么瘦。現(xiàn)在念眉也當(dāng)媽了還稍微豐腴一點兒,你也可以再長點肉,年輕女孩兒太瘦了可不好。”老太太坐在藤制的躺椅上,因為腰疼,身后墊了好些個大大小小的靠墊撐起上身,說著說著又握住老伴的手道,“咱們這幾個孫子脾氣秉性差那么多,但有一點是一樣的,都特別會挑媳婦兒,一個塞一個的好看!”
穆老爺子身體還算硬朗,就坐在她身旁,看起來冷肅又有威嚴(yán)的一張臉,卻不管老伴說什么都應(yīng)和說是。
“那當(dāng)然了,眼光好唄!”穆嶸還一臉得意,不怕死地接話。
穆崢坐在一邊始終沒開口,但臉色很不好看。
老太太提起遠(yuǎn)在美國的晉北夫婦,話題就繞到他們身上去了。穆嶸拉著梁知璇坐在旁邊時不時插個嘴,熟稔得像他們才是一對,而這么大的誤會,沒人澄清,梁知璇自己也沒法說。
穆崢無端感到煩躁,站起來想到屋外去抽煙,穆皖南就從外頭進(jìn)來說:“奶奶,高月到了。”
他身后有人踩著恨天高的高跟鞋篤篤地走進(jìn)來,還沒看清臉就先聽見帶笑的聲音:“大家都到了,我是最后一個啊?姥姥姥爺,我回來了!”
梁知璇有點好奇地探頭望過去,高月穿短袖蝙蝠衫、修身牛仔褲,行李不在自己手上,隨身只挽了個黑色的包,一進(jìn)門就直奔兩位老人家跟前,一頭扎進(jìn)老太太懷里。
老太太開心壞了,聲音都有些微顫:“乖!好久沒見我們月兒了……”
“我這兩年太忙了,過年都沒回來。姥姥你身體怎么樣了,還好嗎?”
“還好還好。”只要兒孫在跟前,不好也說好了。
一家子就等她到了開飯,在座的都是家里人高月都認(rèn)識,只有梁知璇是陌生的,她不由咦了一聲:“這個漂亮妹妹是誰?”
穆嶸搶著說:“啊,她叫梁知璇,她……”
他話沒說完,梁知璇感覺到肩上被用力一攬,人已經(jīng)到了穆崢懷里。
“這是我三姐,叫人。”
梁知璇知道她叫高月,于是叫她:“月姐,你好。”
高月把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涌都看在眼里,臉上笑著,眼波流轉(zhuǎn)間卻盯著穆崢仿佛無聲地說:你小子……
餐桌上一大家子其樂融融,這樣的場景對梁知璇來說熟悉卻又陌生。她家里老人都去世得早,父母這一輩又都沒什么兄弟姐妹,從來不曾有這么多家人圍在一起熱熱鬧鬧吃頓飯。但那個小小的、簡單的四口之家也有很多溫馨回憶,尤其是在餐桌上這樣有說有笑,幾乎就是每天都會發(fā)生的場景。當(dāng)時并沒有覺得有多么珍貴,可到了如今一家人已經(jīng)湊不滿一張飯桌,才明白為什么有人終其一生追求的不過是這樣平常的幸福。
那么大的離散,那么小的團(tuán)圓。
“哎,你怎么不吃啊,看什么呢?”穆嶸就坐她旁邊,見她看向?qū)γ娴哪峦钅虾陀針费裕α诵Φ溃骸八麄兏星楹冒桑磕氵€沒見我二哥呢,他對二嫂那叫一個好!”
梁知璇笑了笑,她確實常常不由自主地被穆皖南夫婦和兩個孩子吸引注意力,大概是因為他們像她以前的家——夫妻恩愛和睦,兩個孩子,姐姐總是顧著弟弟。
俞樂言正給疙瘩拌飯夾菜,穆皖南剝了蝦就直接喂到她嘴里,見她杯子里飲料沒了就起身去給她加。兩個小朋友吃飯都很乖,疙瘩喝的核桃乳,思思會把自己的橙汁分他嘗一口。
梁知璇垂下眼握緊了手中的筷子。她小時候愛吃媽媽做的鹵蛋,但不愛吃雞蛋黃,總怕浪費不敢多吃,弟弟知道了就幫她吃蛋黃,哪怕噎得吃不下了,只要她還想吃蛋白,他都強(qiáng)塞進(jìn)去。
手足之情,或多或少都有同甘共苦的記憶和分享的快樂,且不是一朝一夕。現(xiàn)在想起來胸口悶悶的,不知道梁文東去了哪里,現(xiàn)在是不是也在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