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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難得有這樣平靜聊天的時候,她平靜地聽著穆崢說起童年:“我們家兄弟幾個,小時候最喜歡下雪。他們是因為雪積起來了可以瘋玩兒。大哥牽個頭,幾個人可以悄悄地連學都不去上,上什剎海溜冰、拉冰車、打雪仗,玩得一身泥才溜回家去。我跟他們不一樣,幼兒園是全托、上學也是住校。我喜歡下雪天兒是因為天冷,一幫小子又混在一起瞎鬧,最容易生病,生病我就可以回家了,回我姥姥姥爺家,他們就住胡同的四合院兒里頭。我爸的司機馱著我,走到胡同口兒就能瞧見墻頭和老柿子樹上堆著的雪,還有地上的腳印,姥爺靠墻放著的自行車……都是自然協調的美,沒有一點兒做作勁兒。”
梁知璇有些驚訝:“為什么……只有你上全托和住校?”
“你說呢?”他不無嘲弄地看她一眼,又扭回頭去,“他們忙,沒空照顧我和穆嶸兩個人。后來我媽不在了,就更沒人管我們。”
他這么說,梁知璇有些明白了。公司之前有前輩生了雙胞胎兒子,初時的欣喜很快就被同時照顧兩個奶娃的疲憊和焦慮沖淡,男孩子稍大一些又太活潑好動,難以管教,那位前輩還因此患上了輕度抑郁癥而停飛。
算起來,穆崢穆嶸兄弟小的時候他們父母的公司剛剛建立,正處于創業最忙的階段,肯定沒有足夠的精力把兩個兒子都照看好,于是到了入托和學齡年紀就不得不做取舍,把早了一刻鐘來到這世界的“哥哥”穆崢交給老師們去照顧。
他過早地脫離了父母和家庭的溫暖,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是適應一個人的成長。
這樣想來,她倒有些同情他了。她比他小幾歲,她的父親早早就開始為穆家工作,雖然只是打工拿薪水,但即使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時候也從不曾把她托付給學校或者其他人照顧。她每天都是跟父母,后來還有弟弟,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熱菜熱飯;無論家里誰生病,其他人都是陪在身邊盡心盡力地照料。從這一點上來說,她比穆崢不知要幸運多少倍,那是多少財富都換不來的溫情記憶。
“很好笑嗎?”穆崢冷眼看著她抿著唇,嘴角微微上翹,像是想到什么值得高興的事。
梁知璇回過神來,搖搖頭,“不是,我只是想到我爸媽……”
“行了,你們家人的事兒我一點兒都不想聽。”他有些煩躁地打斷她,似乎懊惱不該跟她講這么多關于他自己的事。
“你爸爸……后來不是再婚了嗎?你繼母對你不好?”她也不想聊,可為了抵御寒冷和越來越重的困意,不得不繼續。
“她?”穆崢唇角泛起冷笑,似乎不愿多說,只道,“她最大的貢獻就是帶來了曉曉。她撒個嬌要我陪她,我就可以在家里多待兩天,生病了也有人噓寒問暖,不至于像垃圾一樣扔在外頭沒人搭理。”
他又點了一支煙,冷風從車窗玻璃上方的開口灌進來,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梁知璇把手里的水遞給他:“喝兩口水吧,別抽煙了,抽多了對身體不好。”
青梅竹馬般的情誼,說散就散了。聽到馮曉曉他們有了消息,他大概心里也不舒服,這兩天抽煙特別兇,幾乎是一支接一支。
“我不渴,你留著自個兒喝,喝完了就睡覺,別來煩我。”
梁知璇強打著精神:“你說我們今天會不會凍死在這山里頭?”
“你以為這是西伯利亞,零下幾度啊就能凍死你?你還欠我債呢,要死也先把我那塊表還上!”
這怎么又算她頭上了?她氣不打一處來:“是你硬拿表去抵飯錢的,怨得了我嗎?再說你不是也搶了我的項鏈,那你先把項鏈還給我。”
他嗤笑:“你那項鏈能抵得上一只陀飛輪?”
她想說一塊手表再昂貴抵得過父母留下來的遺物么,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感情價值?
話到嘴邊打了個轉,學他的口吻道:“不就是塊手表嗎,再買就有了,買不起我給你畫一個。”
她拉開車子前面的儲物格,剛才她好像看到里面有紙和筆。
有了。她拿出那支黑色的油性筆,拉過穆崢的手道:“說好了,畫上就算完,就算今天真的凍死在這兒,到了陰曹地府你也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