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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

舒瀾風(fēng)愣了一下，旋即面帶狐疑。

舒家這一待位置不算好，既不在城墻邊，也不是什么熱鬧要處，故而每年除夕皇城司放煙花，舒家也只能看到零星半點(diǎn)，或者干脆聞一聞炮竹聲就算沾年味。

但眼前這一束接著一束的煙花，璀璨華麗，離得這么近，一定就在附近，而且那煙花還是各式各樣的蘭花圖樣，將舒筠繡過的花樣放了個(gè)遍。

舒瀾風(fēng)不得不懷疑，這是皇帝的手筆。

送來的壓歲錢他能還回去，這滿院的煙花要他怎么辦？

只見那舒筠已在院子蹦蹦跳跳，高興地就要飛上天去似的。

這是獨(dú)屬于她的一片煙火。

第38章

眨眼寒冬過, 草長(zhǎng)鶯飛。

二月中旬的夜，風(fēng)尚有些沁涼，崔鳳林裹了裹身上的披風(fēng)，問丫鬟道,

“人參燕窩湯可備好？我要給父親送去?！?

丫鬟稟道, “奴婢這就去小廚房取?！?

待她離去, 崔鳳林推開房門, 來到廊蕪下，月色空濛，片片云團(tuán)漫過, 春鳥低喃，等了片刻, 小丫頭提來一小食盒, 崔鳳林面無表情接過, “你去歇著, 不必跟著我?！?

語畢, 她獨(dú)自擰著食盒出了閨房，往西上了游廊過垂花門, 來到父親的外書房，放眼望去, 書房燈火未歇，人進(jìn)人出，可見父親尚在忙碌, 崔鳳林緩步來到廊廡下，有仆從瞧見她連忙行了個(gè)禮, 對(duì)她的出現(xiàn)習(xí)以為常, 恭敬往里一指。

崔鳳林進(jìn)去后, 仆從將門給掩下。

戶部尚書崔明修聽得熟悉的腳步聲，頭也未抬，“依依來啦?！?

崔鳳林聽得這聲親昵的稱呼，眉頭一皺，“父親，跟您說過多少回，女兒已經(jīng)長(zhǎng)大，這乳名莫要再提。”

崔父笑而不語，繼續(xù)提筆寫字，

崔鳳林將食盒擱至桌案，將人參燕窩水端出，推至父親身側(cè)不遠(yuǎn)，

“您歇一會(huì)兒?！?

崔父將那一頁書法寫完，擱筆凈手，方端起人參湯慢慢享用，

崔鳳林坐在一旁錦杌問他，

“父親，李顧兩黨相爭(zhēng)，已快窮圖匕現(xiàn)，您怎么看？”

崔父狹長(zhǎng)的鳳眼一抬，看了女兒一眼，繼續(xù)慢悠悠飲湯，

“以為父看，李家怕是撐不了多久?！?

“何以見得？”

崔父看著崔鳳林露出欣慰，這個(gè)女兒自小聰慧，李家兄弟無一人能勝過她，崔父也有意培養(yǎng)女兒，故而朝中諸事并不瞞她，

“新任僉都御史蘇朝山可不是等閑人物，為父偶聞他老家在江南，他一個(gè)僉都御史得了調(diào)令并未急著入京赴任，反而回老家待了一兩月，美其名曰衣錦還鄉(xiāng)。”

說到這里，崔父語氣一頓，捋著胡須道，“原先我也是信的，可是蘇朝山入京后，我與他打過幾次照面，此人面相奇?zhèn)?，絕不是沽名釣譽(yù)之輩，李家老宅就在余杭，如果我沒猜錯(cuò)，他之所以停留江南，怕是奉了密詔，在查李家的老底，只待關(guān)鍵時(shí)刻一錘定音，替陛下拿下李轍?！?

崔鳳林聞言露出深意，“原來如此，我說這僉都御史一入京便鬧得滿城風(fēng)雨，原來是陛下授意，爹爹，陛下動(dòng)李家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那李家便無翻身之地了？”

“有的?！贝薷笇霐R下，坐直了身子，雙手輕輕敲打在桌案，淡聲道，

“上皇草創(chuàng)天下曾允諾，只要隨他起兵的四大功勛世家直系子弟不行造反之舉，可免罪?！?

“替李轍打點(diǎn)老宅的是他一族弟，無論蘇朝山查出什么，只消將此事推去他人身上，李家嫡系可保全，陛下最多也是將他們削官罷職，可李家根脈極廣，你瞧，這齊錚不就是李轍的人？只要根基不動(dòng)，李家的影響就在?！?

崔鳳林冷笑，“這么說陛下豈不跟吞了只蒼蠅難受？”

崔父笑了笑，“不然你以為陛下在等什么？他在逼李轍反，李轍把持中樞多年，門生故吏遍布朝廷，陛下想要行新政，必須根除李家。”

崔鳳林看著崔父，“那父親準(zhǔn)備怎么辦？可要幫陛下一把？”

崔父高深莫測(cè)地笑了笑，

“我倒是想幫陛下，只是也得陛下有誠(chéng)意才行，我替陛下執(zhí)掌戶部，我女兒又生得如此端莊溫秀，陛下若肯立你為后，我自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崔鳳林聞言并無小女兒惺惺作態(tài)的羞澀，反而輕嘆一聲，

“爹爹，陛下是有為之君，他與太上皇性子迥異，太上皇能屈能伸，愿意賣臣下面子，陛下骨子里卻有著當(dāng)年南梁蕭氏的傲氣，爹爹若真想投誠(chéng)，得先拜碼頭才行。”

崔父聞言露出幾分為難來，“爹爹在朝中多年，行事一貫不偏不倚，貿(mào)然出手恐遭來非議。”

崔鳳林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爹爹可要想明白才成?！?

崔父不做聲了。

崔鳳林也沒多勸，離開書房后，她張望長(zhǎng)空，陛下有傲骨，父親何嘗沒有傲氣，這場(chǎng)君臣博弈誰輸誰贏有的時(shí)候便在一念之間。

崔鳳林忽然想起舒筠那張?zhí)煺鏍€漫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冷色。

翌日上午巳時(shí)，她約李瑛在迎風(fēng)樓喝茶，迎風(fēng)樓就在正陽門附近，面朝官署區(qū)，平日官僚下衙也愛在此處流連，此樓原叫迎鳳樓，后怕犯了皇家忌諱，給改為迎風(fēng)樓。

崔鳳林消息遞出去沒一刻鐘，李瑛便到了，她風(fēng)塵仆仆的，一坐下便自顧自倒了一杯茶，

“鳳林妹妹無事不登三寶殿，何以今日約我？有什么事便直說，我可沒功夫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