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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芝的乳娘早備好醒酒湯,待小廝將人摻進去,便將湯水呈至舒芝跟前,舒芝已卸下釵環,換下喜服,只穿了一身粉嫩的寢衣,屋子里燒了地龍,她面頰猶在發燙,親自過來侍奉夫君喝醒酒湯,哪知喝了不到一口,被醉眼朦濃裴江成給打碎了,還潑了她一身。
舒芝氣得眉間蹙起,卻不敢吱聲,一面進去重新洗漱,一面吩咐人再備一碗湯。
如此來回,裴江成心想舒芝是不把他灌醒不放手,最后勉強喝了幾口,裝作幽幽醒來。
又是洗漱,又是換寢衣,待折騰停當已是半夜。
紅帳被垂下,寬大的拔步床內躺著夫妻二人。
裴江成直挺挺睡著一動不動,看樣子是累壞了。
舒芝衣衫半解,柔柔靠過去,纖手覆上裴江成的胸腹,跟輕羽似的一點點撓他,含糊不清喚他,“夫君,你醒一醒,今夜是洞房呢。”
裴江成皺著眉嗯噥一聲,假裝沒動,想試探自己有無起色,為了鼓勵舒芝他甚至伸出修長的手臂半攬著妻子,舒芝得到暗示,自是使出十八般武藝,也不知是過于緊張還是旁的緣故,裴江成還是不行,他睜開疲憊的眸子,一副醉醺醺的口吻,
“明日吧,今日我接親乏了,明日補償你。”
言罷,便佯裝睡過去。
舒芝登時眼眶泛酸,她盯了丈夫片刻,忍氣吞聲下了塌來,去浴室凈手,這時乳娘鉆了進來問她,
“這是怎么回事?”
舒芝想哭卻又不敢,委屈嘟囔道,“世子睡了。”
乳娘吃了一驚,從舒芝艱澀的眼神里讀出門道,她輕聲寬慰,“喝了酒的男子的確如此。”
舒芝卻不信,哭喪著道,“哪有,不是聽說男人容易酒后失德么?”
乳娘失笑,“姑娘年紀還小,切莫道聽途說,喝了酒才是不成呢。”
舒芝見乳娘如此篤定,心里稍稍得到安撫,凈了手面重新去了婚房。
而這個時候,隔著簾帳,已聽得丈夫打起呼嚕,舒芝形單影只立在空蕩的喜房,心中一時不知是何滋味。
這一夜自是這么交待過去,翌日晨起裴江成倒是醒得早,神采奕奕照顧新婚妻子梳妝,舒芝權當他昨夜真的是醉酒,心底的那點空落終于得到彌補,也朝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來。
夫婦二人先是去王妃起居的安榮堂敬茶,暖閣內除了王爺與王妃,還有府上的庶子庶女,淮陽王除了王妃外,還有姬妾十來人,孕育庶子女七人,自裴江成與舒筠解除婚約后,王爺便親近兩位側妃的兒子,這讓王妃倍感壓力,她如今就盼著舒芝與裴江成順利圓房,給她整個大胖孫兒,好鞏固母子地位。
王爺面色倒是尋常,王妃則緊張地盯著兒子媳婦打量,放眼瞧去,兒子神色無異,仿佛帶著新婚的喜悅,兒媳婦面色便有些耐人尋味,沒有圓房過后的羞赧,也沒有明顯的不悅,王妃拿不定主意。
待敬茶結束,也不敢多問,兒子提醒過她不許她管房里事,王妃若多嘴必定招致反感,若直截了當問兒媳婦,擔心漏了餡兒,一場敬茶禮好不煎熬。
這邊王府禮儀結束,淮陽王起身道,“隨本王入宮給太皇太后,太上皇與陛下請安。”
舒芝與裴江成起身跟著王爺夫婦行至門口,外頭風大,一家人站在簾內等著下人披氅衣戴羽帽,淮陽王扭頭看了舒芝一眼,不知為何竟是想起舒筠,神色恍惚,若是那孩子嫁過來多好,可惜木已成舟,視線慢慢聚焦,察覺兒媳婦面帶羞澀,淮陽王說服自己摒棄成見,提醒她道,
“今日起,你便是皇家的兒媳,成兒是太上皇的長孫,你便是長孫媳,處處得謹言慎行,做弟妹們的榜樣,明白嗎?”
舒芝眼眶酸動,自定親,淮陽王幾乎沒正眼瞧過她,這還是頭回鄭重與她說話,舒芝心里交織著委屈與歡喜,連忙屈膝,“兒媳謹遵教誨。”
待一家人登車至東華門,舒芝看著滿宮紅墻綠瓦,莊嚴氣派,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是皇家的一員,母親瞧不起她又如何,姐姐冷漠又能怎么樣,王爺說得對,她是皇家的長孫媳,她會受萬人矚目,抬目,前方宮道幾乎望不到盡頭,仿佛是綿綿無盡的繁華在等著她。
舒芝昂首挺胸迎過去。
太上皇將敬茶的家宴設在仁壽宮,淮陽王帶著兒子兒媳進去時,發現除了各府的王爺王孫,國子監祭酒孫老先生與司業舒瀾風也在,心里頭萬分疑惑,王妃帶著兒媳給太上皇磕頭,也與其余王爺王妃敬禮,
太上皇倒是很給面子,賞賜不菲,又與長子解釋道,
“太皇太后晨起不適,午后兩個孩子去慈寧宮外頭磕個頭便罷了,至于孫先生與舒先生,嘿嘿,”太上皇笑著道,“昨個兒我庫房翻出一幅古畫,不知真假,遂請二位入宮品鑒,念著舒先生乃長孫媳的叔伯,干脆留著一道用膳。”
淮陽王與舒瀾風交好,自然是樂意的。
敬茶禮結束,女眷退去側殿擺宴。
正殿只剩下一群大老爺們,淮陽王干脆挨著舒瀾風說話,裴江成坐在對面與裴彥生擠在一塊。
裴彥生前不久也已大婚,大婚后他整個人氣質大變,不愛說話,一貫潔身自好的男子,婚后竟也納了兩名侍妾,這倒是讓裴江成刮目相看,拉著堂弟便討教婚后長短。
這時,門口內侍稟報,
“陛下駕到。”
除了太上皇,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裴鉞一身玄袍大步邁進,他一眼看到了舒瀾風,愣了下,旋即抬手道,“免禮。”
臨川王本坐在太上皇身側,瞧見他來連忙讓開一個席位,大家依次往后退,裴鉞挨著太上皇坐下,待宮人奉了茶,太上皇便指著舒瀾風道,
“這位是國子監司業舒先生,你應該見過吧。”
上回在行宮給儒學選拔宗子,當時舒瀾風在裴鉞面前露過臉,裴鉞既然盯上了人家女兒,不可能不在意她的父親,立即和顏悅色道,
“朕見過。”
舒瀾風也迅速起身朝皇帝行叩拜大禮,裴鉞趕在他下跪前連忙抬手一扶,換作平日皇帝對臣子只需虛扶,但裴鉞這回實打實扶了舒瀾風一把,他動作太快,又為寬袖給遮掩,除了舒瀾風旁人不知。
舒瀾風心頭無比震驚,近來他深感皇家恩威浩蕩,不是提拔他的妻舅,就是遣太醫給他妻子治病,舒瀾風銘感五內的同時,也生出幾分疑惑。
就因為舒筠被皇家退了兩回婚,故而太上皇與皇帝如此禮遇?
這個念頭剛起,視線忽然瞥見了皇帝的腰封。
也不知是舒瀾風眼花,還是過于敏銳,他竟然覺得這腰封無比眼熟,圣駕面前豈可失禮,舒瀾風一步一步往后退回自己的席位,在坐下之后,忍不住又瞄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