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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謝慎辭端詳一番,又抬起眼打量她,點評道,“字如其人,還挺好的。”
看上去很可愛,而且工整清晰。
楚獨秀:“……有時候不走心的恭維比實話更傷人。”
她才不要跟自己的字跡一樣幼稚。
“不行,我改天要設計一下簽名。”楚獨秀越想越氣,內心升騰起羞憤,“這簡直是黑歷史,不能向外擴散了。”
她在王娜梨本子上簽名,感觸還沒有那么深刻,這回換他拿公式照過來,才意識到自己的字好丑。
“設計完為以后做準備?”謝慎辭了解地點頭,他將簽名照收起,鄭重其事道,“可以,那這張更要珍藏,極有可能會絕版。”
“???”
他簡直不是人。
機房,門扉被輕輕敲響,很快就有人應聲。
“請進。”
楚獨秀推門進來,只瞧見眾多剪輯師,沒有看見尚曉梅。她原本怕尚導久等,現在卻面露迷茫,問道:“您好,請問尚導在嗎?”
“尚導在最里面的房間。”
楚獨秀連忙快步往里走,還怕尚導覺得自己動作慢。誰料對方也在屋內忙碌,正握著鼠標快速操作,利落地摁著快捷鍵,在剪輯頁面切換。
“獨秀來了啊,你先坐。”尚曉梅抬頭看她,手指卻沒離開鍵盤,不好意思道,“稍等片刻,我弄完這點。”
“好的,不著急。”
楚獨秀看到空椅子,老老實實地落座,環顧起房間細節。
這里估計是尚導辦公的地方,角落桌子里堆滿藍色的文件夾,飲水機旁是整整齊齊的盒裝咖啡。最里面有塊雪白的寫字板,上面被涂得花里胡哨,都是錄制的時間節點。
尚曉梅穿著運動裝,即便待在室內,也戴著鴨舌帽,估計是沒有洗頭,熬夜工作的緣故。
片刻后,她用鼠標點擊保存,這才轉過身來,臉上略有疲色,語氣還算和煦:“好了,久等,謝總跟你說節目剪輯的事了么?”
楚獨秀雙手放在腿上,坐姿乖巧端正,答道:“說了,他說問題不大,但您想跟我聊聊?”
“對,你半決賽的表演應該能播出,照我過往的經驗來看,上線后被要求調整,最多也是修改字幕,但聲音能保留下來。”尚曉梅道,“類似于你說的話沒變,我們打上去的字幕會少。”
“當然,沒要求就不調整,所有字幕也照常,審核尺度是在變化的,我現在同樣沒法確定,你可以接受么?”
楚獨秀點頭:“可以。”
尚曉梅聽她答得痛快,神色不由復雜起來,說道:“好的,那技術層面就是這樣,我們再聊聊心理層面。你可能是第一次上節目,我得先向你確認一件事,你確定要完整播出這段嗎?”
她無奈地解釋:“本來不該說這么多,但其實在我們的公司里,還有不少沒參賽的演員。第一季節目播出后,有些選手深受打擊,后來就不愿上臺,只肯在線下活動。”
楚獨秀似有所悟,疑道:“因為網上的評論?”
尚曉梅一愣:“你居然知道?”
“北河哥跟我說過。”
北河提前打過預防針,依照楚獨秀的實力,早晚要被卷入爭論。但他沒想到的是,對方沒有回避這些,反而直面更大的風浪。
尚曉梅猶疑道:“你知道還……”
她以為楚獨秀初出茅廬,對形勢判斷不準確,才敢做出魯莽之舉。不過仔細一想,楚獨秀在培訓營迎戰菜豆時用詞更直接,這回刻意繞開不能播出的字眼,想必是為過審有所準備。
楚獨秀笑道:“我可是學新聞的,太懂會被怎么寫。”
尚曉梅見對方滿臉悠然,甚至幽默地搞call back。她長嘆一聲,苦惱地摸了摸腦袋,低聲道:“啊——我是不是沒跟你闡明問題嚴重性,等我想想該怎么跟你說。”
楚獨秀居然能笑得出來,看上去跟個小傻子一樣!
楚獨秀當下領悟尚導好意,只是對方跟謝總不同,沒有心有靈犀的默契,大概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么做。
“尚導,我知道你怕我出事,想要我活得輕松一些。”楚獨秀輕聲道,“但我有時候覺得奇怪,明明他們經常說出冒犯的話,卻從來不會為此而害怕,可我們只要說一點點,立刻就會感覺危險,甚至還沒說出口,就把話咽回肚子。”
“連我也是這樣,生活里跟上年紀的中年男人交流,經常希望自己學過拳擊、散打,否則就沒勇氣回懟對方的言論,一邊覺得自身安全更重要,一邊覺得自己好軟弱怯懦。”
尚曉梅一怔。
楚獨秀垂眼:“我大學念的是新聞學,我媽以為我三分鐘熱度,沒多久就不感興趣了,其實是我覺得好無力。”
“專業課老師說,新聞要科學嚴謹,理性和感性因素平衡,但真到社會上做相關工作,卻發現跟教的不是一碼事。我學新聞是想要表達,實際表達空間卻受限,真正游刃有余的從業者太少了,我肯定不是那么優秀的人。”
尚曉梅后背一仰,她緩緩靠著椅子,附和道:“這不就說我么?大學時期學的編導,畢業后進電視臺工作,做的節目沒一個自己喜歡的,一點創作空間都沒有。”
傳媒學生的悲哀大概就是,在校熱血澎湃、意氣風發,工作滿地雞毛、稀里嘩啦,但凡有新聞理想的人,必然都得慘遭摧殘。
“所以我能靠單口喜劇表達,確實非常幸運,實現我的愿望。”楚獨秀道,“我的身軀可以弱,但精神不能再弱,那就真一敗涂地了。如果語言有力量,他們可以說讓人害怕的話,我應該也可以說這些才對。”
“我不想為自己說出的話恐懼,我希望他們為我的話而恐懼。必須有所威懾,一切才會變化。”
明明是簡單直白的話,尚曉梅卻被猛地擊中,就像血液涌入烈酒,五臟六腑滾燙起來,連后背及頭皮都在發麻。
她突然回想起跟謝慎辭的交流,雙方探討是否要調整半決賽。她擔憂楚獨秀不懂后續影響,但謝慎辭卻認為不必懼怕這些。
他當時說:“我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或許是她的性格及表演風格,大家很容易在她身上投射自己的恐懼,比如她姐姐怕她付出沒有回報,比如你怕她被外界言論擊垮,都希望她走得一帆風順,不要遇到什么坎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