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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禾破產清算會有很多人多年的積蓄打水漂,我不會拿這個來作為交換條件。將心比心,你站在我奶奶的角度想想,她會想要繁園留在這個世間嗎?你先忙,考慮好了告訴我一聲。”陳至謙掛了電話。
馮學明想要砸了電話,說是不會拿來做為交換條件,但是自己求著他辦了多少事了。馮學明靠在沙發上,閉上眼,都是年少時候的記憶,在那些父母爭吵的日子里。繁園是他的避風港,只要坐在院子里,那種寧靜中透著靈動,他能從一條曲線,一棵花草,一片水景里找到樂趣。
后來他又去參觀了袁氏大樓,那時候下定決定要讀建筑,想要追尋那位長者的腳步。
再后來從別人的嘴里聽說了她的故事,他有些羞愧,又有些遺憾,如果他沒回內地,是不是他們可以成為親戚?他就能見到她了?
現在想來,她怎么可能跟他成為親戚呢?他們包括外公,都是鵲巢鳩占的那只鳩,他們占了她的房子,在里面生兒育女,繁衍后代,她一定很惡心吧?
更何況現在別說是貨款了,就是雇員的薪資都發不出來,還是賣了吧!
馮學明嘆了一聲,不管怎么說這是外公的財產,得征得外公的同意,他進來坐下:“外公,我跟陳至謙打了個電話,您知道現在港城的這些人,是能離我們多遠就離我們多遠,能幫我的也就陳至謙了。他說,他想要繁園,那是他奶奶的東西,他想買回去。”
馮學明沒說陳至謙要拆,說了要拆,估計外公怎么都不會賣的。
如果賣給至謙了,自己就沒辦法埋在繁園了。他搖著勉強能動的手,眼淚控制不住地流。
“那怎么辦呢?您想讓我怎么辦?”馮學明問他,“您想逼我回來,讓龔定邦去搞這么一出,想讓我坐監,最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現在我為你撐著這個爛攤子,還要照顧你。我已經被逼得沒辦法了,快跳樓了!你連一棟樓都肯賣。您想要讓我怎么辦?”
從這天起,馮學明沒再提這件事,他醫院和天禾兩頭跑,晚上就住在醫院。
期間劉巧燕和劉雪宜都回過,劉巧燕已經從她那些姐妹那里知道了添油加醋的真相。
港城其他做地產的富豪早就從勝祥的老板那里,打聽到了部分事實,又連蒙帶猜,倒是猜了個差不離。
劉巧燕本就恨她爸害死了她媽,聽到她爸還想讓兒子坐牢?坐在劉襄年的床邊,從這件事又轉到了當年一定要讓她嫁給馮世昌的事,罵完之后跟兒子囑咐了兩聲,讓他自己照顧自己,真沒必要為了天禾費心費力,又拍拍屁股回了加拿大
劉雪宜則是有學業,來陪了兩天,又回英國了。
這下又只剩下祖孫倆,這一天馮學明從早到晚都沒出現,劉襄年一直盯著門口,說不了話,他都沒辦法讓看護去給學明打個電話……
第131章
◎正文完結(下)◎
劉襄年越想越驚慌失措, 女兒恨他害了她媽,孫女來了兩天也借口要讀書,走了。
只有學明, 哪怕知道他的盤算,依舊在他身邊, 扛下了天禾的攤子, 這些日子學明兩頭忙,眼見他瘦了下來,眼底有青黑, 劉襄年真的很后悔。為什么自己要設計外孫,這么多親人里, 唯一不圖他錢財,能夠不離不棄的,只有外孫了。
他一直盯著門口,胳膊上纏了紗布的馮學明進來。
他坐下滿臉疲憊:“今天有人去工地鬧事,要跳樓, 我就過去了,那個人沒跳樓,有人拿刀沖了過來, 保鏢沒看住被劃了一刀, 事情一多就來晚了。”
“老爺今天晚飯都不肯吃。”看護跟馮學明說。
馮學明搖起了床, 他的手不方便,讓看護把桌板支了起來,他接過飯菜, 用好的一只手, 給劉襄年喂飯:“怎么能不吃晚飯呢?”
劉襄年看著他, 眼淚落下來, 馮學明抽了一張紙,給他擦眼淚:“別哭了,你不過是癱瘓了,所以才覺得感動。要是身體好了,別人對你的好,立刻就會忘記。不過是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而已。”
劉襄年聽見這話,眼淚落不下來了,有一股氣想要升起卻又沒辦法對著憔悴成這樣的外孫說。
“你要真可憐我,就把繁園賣給陳至謙,了結了他的心愿。”馮學明哼笑,“他嘴上說幫忙,應該也會幫,可他什么時候幫呢?他不著急我著急,昨天有人在砸wo的店鋪,今天我是被買房的打,明天指不定我就被股民給捅了。”
馮學明說的是事實,等外公吃完,護工收拾了桌子。馮學明要到外間去打電話,處理公務。
聽見外公嗚嗚嗚地叫,馮學明有些疑惑,翻開他的被子,沒有拉身上。他問:“你要什么?”
劉襄年有口不能說,又不知道怎么比劃,外孫從喝水到窗戶,一路問過來,聽得他都快冒汗了,最后他指了馮學明放在邊上的報紙,點了房地產廣告上的賣字,馮學明終于理解了:“您肯賣繁園了。”
這一刻劉襄年又猶豫了,只要真的賣了,他就埋不進去了。可自己要是現在死了,外孫也不會把他埋繁園,肯定是把他埋在吳美云一起。罷了!罷了!至謙為了他奶奶要拿過去就拿過去了,好歹也是自己的兒孫住進去。
他再次點頭。這下他和外孫找到了溝通的辦法,他又翻到娛樂版,點了一個女明星脖子里的項鏈,一開始馮學明還以為他問自己還跟那個女明星在一起嗎?
“風光的時候,女人圍著轉,落魄的時候哪有人來理?”
劉襄年搖頭,他又點了那個“賣”字。
他買過很多珠寶,那些珠寶其實是想看她戴上的,后來內地關上大門,他知道今生無望了,所以這些珠寶吳美云只有佩戴的權利,這些他都存在家里和銀行的保險箱里,如今也賣了吧?
“好。”
劉襄年出院的那天,繁園剛剛辦了手續,賣給了陳至謙,他想回繁園看看。
馮學明開車帶他到繁園,劉襄年坐在輪椅上,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園子。
眼前出現了在花架下坐著的陳婉音,挺著肚子收拾行囊的陳婉音,穿著旗袍牽著孩子轉身的陳婉音,還有初次進來兩眼放光的吳美云,帶著喜悅怯生生告訴她懷孕的吳美云,凄厲嘶吼質問他心里到底有沒有她的吳美云,聽見兒子兒媳死訊坐在地上久久站不起來的吳美云……
陳婉音在這里的日子那么短,吳美云在這里那么長,但是這里的主人終究是陳婉音,他們只是寄居在這里,還給她吧!
劉襄年這個身體狀況也回不了繁園,只能去康復醫院。
廉署對劉襄年提起了檢控,天禾案件是窩案,是日久年深的持續性案件,除了行賄之外,還有內部貪污等等問題。
經過這些天的發酵,外界把天禾的情況也梳理得七七八八,這一個消息對市場來說毫無波瀾,只是苦了在膠著中等待的股民。
現在的消息讓人恐慌,一旦法院開始對天禾啟動強制清盤程序,后面等待他們的就是天禾退市,自己手里的股票就會成為一張廢紙。
自己面臨只剩下一張廢紙,而股市卻節節攀升,一直在創新高。沒有天禾票的股民,鮑魚魚翅輪換來。
十二月底,天禾終于傳出了一點點消息。
因天禾集團不能清償到期債務,因應相關債權人的申請,啟動了對該公司的重整程序并指定一組清算人作為公司的管理人,負責管理該公司集團旗下九家公司的資產和業務。
聽到這個消息購房的和股民都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