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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他們才下車回家。
“韓叔叔,我今天沒在車里玩手機,是聚餐太晚了?!?
上次兩人待得太久,韓父起疑追問,心虛的蕭可便養成了一進門就主動解釋的習慣。
說話間,注意到韓父一臉沉痛,蕭可連忙問道:“怎么了?”
只聽他說道:“小可,不好意思啊,叔叔要食言了,你休假這幾天沒法請你去老宅子打游戲了?!?
見他臉色不對,蕭可頓感良心不安,以為韓熙林做了什么過火的事情。
一看蕭可神情,韓熙林立即猜出他的想法。為免誤會,趕緊說道:“爸,你說清楚,是怎么回事?!?
“保姆剛剛聯系我說,例行檢查時發現十幾個房間的地暖都出問題了。當初是我設計的,現在修理我也得全程監工。她說檢修員工分析,說不定得撬開地板全面檢查。唉,十幾個房間啊,這得查到什么時候去?!?
一想到不能和蕭可一起打游戲,韓父就無比失落。和兒子一起玩游戲是他十幾年以來的夢想,偏偏韓熙林從小就對這些沒興趣。好不容易有位像兒子一樣親的晚輩陪在身邊,卻還是不能實現夢想,韓父覺得自己簡直快窒息了。
殊不知,聽到韓父的回答,蕭可也相當無語。下意識看了一眼表現得若無其事的破壞者,他心說:有這個必要嗎?
讀懂了愛人無聲的疑問,韓熙林悄悄捏了一把他的手臂,同樣回以堅定的眼神:太有必要了。
蕭可扭頭。早該知道的答案的,他真是多此一問
☆、第55章
雖然不用上工,但為了盡快辦完該做的事,在再度忙碌之前多留一點時間與韓熙林相處,第二天蕭可還是起了個大早,和戀人一起回b市。
至于韓父,依舊沉浸在窒息狀態中,情緒低落,不愿回去面對地暖。說要留下來再玩兩天,把冰箱里金銀肝之類的臘味清空了再走。
韓熙林巴不得老爹再住上十天半個月,自然不會開導。又多請了一位負責做飯的保姆照顧他,便一身輕松地走了。
抵達之后,蕭可先回公寓睡了個長長的回籠覺,吃過遲來的午飯,這才去御膳宮。
他已經一個月沒來過餐廳,原以為這個時候已經過了飯點,應該不會有什么客人。沒想到在電梯上仰頭一看,明亮的落地玻璃后面依舊是賓客滿座。
這意外讓蕭可十分開心。然后才記起,天氣太熱,自己出門沒戴口罩。走在街上還好,進了餐廳,說不定會被人認出來。意識到這點,他趕緊豎起t恤領子遮好下巴,做賊似的悄悄摸進了廚房。
這時,丁海立剛剛換了班,把未做完的菜單交給幫廚們,剛準備去休息會兒。忽然發現廚房里多了個又是墨鏡又是衣領,把面孔擋得嚴嚴實實的年輕人,還以為是倪廣招惹來的那幫文藝青年又偷溜進來想拍照。
剛想把他請走,丁海立忽然遲疑了一下,接著一拍腦袋,驚喜交加地說道:“小蕭老師,你終于回來啦!”
原本忙著燒菜的幫廚們聽說老板回來,能丟開活計的都湊上前去問好,忙著調控火候走不開的,也都紛紛回頭打招呼。
他們基本只在開業那兩天見過蕭可,不像丁海立,好歹還跟著蕭可學過一段時間。但在廚師這個講究手藝的行當,達者為師,自從嘗過蕭可親手烹制的菜品后,他們對這位年紀不大的小老板,都是發自內心地佩服尊敬。
見員工們都很熱情,蕭可也笑著一一打了招呼。末了,丁海立把他拉到休息室,迫不及待地說道:“小蕭老師,我們開張一個月以來,客流量一直在穩定上升。現在已經有幾位熟客把所有的菜品都吃過兩三輪了,都要求再出新菜。有的甚至把您微博上發過的菜肴照片印刷成冊,每來一回就問一回,這些菜推出沒有?!?
蕭可原本覺得自己日常做的都是家常小菜,如果放進餐廳菜單的話,有負御膳宮的招牌。
但既然食客強烈要求,他也只得從中挑了幾道比較精致的,打算放上來滿足一下客人的好奇心。等他們嘗試過后,覺得果然不如其他大菜貴氣,自然也就不會再點。屆時,他再順理成章地撤下便是。
當下見丁海立又提這話,他取出昨晚準備好的菜譜,遞給對方,“老丁,現在餐廳忙,我沒法演示,你先看看琢磨一下細節。等明天上午沒人時,我再來教你?!?
丁海立早就盼著新菜譜了,立即雙手接過,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說好。
但仔細看了三遍菜名,卻都沒有發現自己朝思暮想的翠蓋魚翅,他不禁有此著急。
以前他自認剛剛過來,什么事都沒做,不好意思干張嘴先提要求的事。現在怎么說也是當了一個月的主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便提醒道:“小蕭老板,您過年時在韓先生家做的那道翠蓋魚翅,既富貴又美味,正合咱們餐廳的主旨,怎么不一起列到單子上?”
他心想,會不會是韓老爺子護食,想留著自己吃,舍不得放出來?
但蕭可的回答卻與他猜測的截然不同,“老丁,一開始我和你擬定干貨單子時,海參鮑魚之類的都備了不少,但卻唯獨沒有訂魚翅,就是不想再上這道菜?!?
“為什么?那么好的菜,不上多可惜。”丁海立以前最拿手的就是蟹炒魚翅,但來到御膳宮后卻沒有再碰過魚翅。雖然學會了不少蕭可傳授的獨門菜肴,但偶爾仍會覺得手癢。
蕭可搖了搖頭,“我有一位姓尹的朋友,以前看過他拍攝的追蹤鷗鳥生活的記錄片后,我就喜歡上了這類片子,拍戲休息時特地搜了同類的來看。結果發現,現在捕獵鯊魚、割取魚翅的方法大多十分殘忍。很多漁民為了省事,捕到之后都是直接割下魚鰭,再把負傷的鯊魚扔回海里等死。其間它會一直流血不止,如果沒有遇上天敵,直到一個多星期后才會死去。老丁,這么取下來的魚翅,實在有違仁道。我們管不了別人,但起碼自己不要再碰。”
做了半輩子的魚翅,丁海立卻從沒關注過取翅的辦法,聞言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這、這會不會是個案?每年供應魚翅的數量不算少,應該有人工養殖的,不會這么殘忍吧?”
“鯊魚肉太腥太糙,不易入口,基本賣不出去,沒有商業價值。養一頭鯊魚的成本,比魚翅的售價還高。而且因為品種的原因,皮類也無法利用。所以,沒有人會干這種折本生意?!笔捒山忉尩馈?
看完鯊魚的記錄片后,他搜索了大量相關信息,所以才知道得這么清楚。當時他也十分震驚,不明白為什么現代科技那么發達,但捕獵手段反而比過去殘忍百倍。
但仔細一想,古代生活不易,沒有機械的幫助,一年到頭的收成基本只能指望天氣。除了極少數王公貴族和富豪,普通百姓都是省之又省,舍不得浪費一粒糧食。
漁民們若捕到鯊魚,一定不肯再放回去。取走了達官貴人們最喜愛的魚翅,剩下的肉塊都會設法烹吃。只要能填飽肚子,哪兒管味道如何。再說,比起災荒年月會吃死人的觀音土,這簡直可以稱一聲美味佳肴。
除此之外,在那個時候物力并不發達,普通人的生活條件也遠遠不如現在,魚翅的需求量實際很小,捕殺鯊魚的次數不像現在那么頻繁。所以,也從未出現過只取鰭片的情況。
聽罷蕭可的話,丁海立沉默了。他雖然沒有多么高的覺悟,只是個普通小老百姓,但也覺得這種取翅手段太過血腥,太不人道。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再碰。
只是,想到再也用不上琢磨了大半輩子、引以為傲的手藝,丁海立不免又有些失落。
看出他的想法,蕭可說道:“其實,以前之所以盛行魚翅,是因為運輸不便,內陸的人吃不到新鮮海味,所以想了這么個辦法。魚翅本身無味,是一道借味菜。這樣的菜品其實不少,不做魚翅,我們可以改做其他的?!?
丁海立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今天蕭可過來,原本準備交了菜譜,把釀酒的食材器具帶回去就好。
但見丁海立因為自己一席話,變得悵然若失,為了安慰他,想了想,蕭可又說道:“比如說豆腐,本身味道清淡鮮滑,既可突出原有的鮮味,也可以用來入味。今天我就做道厚味的文思豆腐羹給你嘗嘗?!?
聞言,丁海立精神一振。文思豆腐羹是一道素齋名菜,輔以各種山珍素食,突出豆腐鮮淡味道。丁海立倒想看看,蕭可要怎么做,才能把這道菜做出厚味。
不過,這道菜因為太考驗刀工,要求將豆腐切得越細越好,許多餐廳都是徒有其名,不具其形?;叵胫捒商幚硎巢臅r不太熟練的樣子,丁海立不禁又開始擔憂:自己刀工一般,蕭可似乎也不行,到底該找誰來切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