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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引子?引向什么地方?”馮斯眉頭一皺,繼而明白過來,“你是說西藏!西藏才是煉金術的根源所在!那個尼古拉?勒梅,他去了西藏么?”
“我猜他去了,”何一帆說,“雖然沒有明確的記載,但許多蛛絲馬跡都表明,他曾假裝去往西班牙朝圣,實際上卻到了西藏。而且,當他去世后,曾經有狂熱的煉金愛好者為了尋找煉金術的秘密挖開了他的墳墓,卻發現他的棺材是空的。”
“我有點猜到了,”馮斯說,“西藏的那個由歐洲人組成的黑暗家族,就是尼古拉?勒梅的追隨者,是么?”
“現在只能這么猜了。”何一帆說,“勒梅在西藏發現了煉金術的秘密,并在假裝死亡后再度回到西藏,延續了那一支絕無僅有的奇怪種族。而且……”
“而且什么?”
“在其后的數百年里,時不時會有歐洲人表示,他們在巴黎、或是別的什么地方見到過酷似勒梅的人。”何一帆說。
“就是說,搞不好這位煉金大爺還能長命不死?”馮斯的眉頭皺得更緊,“這么說起來,那本什么什么之書可能不止煉金術那么簡單了?”
“總之都只是推測而已,他們防御得太緊,守衛人無法找到確鑿的證據。”何一帆說,“但是這只巨鼠……確實是從西藏帶出來的,十多年前,有人在哈德利身邊見過它。”
“恐怕不是同一只,”馮斯說,“十多年前那只是雄的,后來不知所蹤;現在這只是雌的,是他兩年前得到的。這個美國鬼子還真不簡單,你們守衛人那么牛逼哄哄都得不到,他一個普通人,而且是個老頭子,居然能連偷兩次。”
“不會是他自己下手的,以他的體質,在西藏走幾步路說不定都要高反了,”何一帆說,“但是他肯定提供了某些先進的技術,與守衛人無關的科學的技術,反倒比我們打打殺殺的蠹痕更管用。”
“所以說科學改變一切啊,”馮斯的口吻活像大學輔導員,“而且,既然哈德利那么重視這兩只老鼠,大概它們和煉金術有著直接的關系吧。”
“你所說的巨鼠引導你所看到的那兩場幻象,很有意思,”何一帆歪著頭,“它肯定是想暗示你,或者誘導你一些什么東西。”
“你知道第一個場景里發生的一切代表什么嗎?”馮斯問,“那個柜子里的干尸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貴族見到干尸就發火甚至拔槍殺人?”
“那可能是一場失敗的辟谷。”何一帆說。
“辟谷?”馮斯一呆,“照你這么說,柜子里的死人,其實是辟谷失敗餓死了?”
“那應該是一個被稱為兀鷹的神秘修行組織,已經消失近百年了,”何一帆說,“歐洲人黑暗家族的形成,說不定就和他們有關。我想,你最近應該經歷過不少和‘凌遲’這個詞兒有關系的事件吧?”
當然不少。那個在學校引發極大轟動的歐洲人的死亡,以及青年富豪劉鑫之死,全都是這種恐怖血腥的死法。而且,直到現在馮斯都在懷疑,哈德利之死其實也是他自己握著刀子干的,只不過哈德利體質太弱,沒等完成就先死掉了。
“凌遲其實只是一種借用中國古代刑罰的說法,我們所見到,無非是一個人握著刀把自己一片片碎割。”何一帆說,“早在幾百年前,西藏就出現了這么一個奇特的組織,秉持著另外人難以想象的苦修。他們遠離有人的居住區,在無人區的雪山深處修行,往往作喇嘛打扮,卻既不信奉藏傳佛教,也不信奉道教之類的中國傳統宗教。事實上他們都不能被稱之為教派,更加接近于原始崇拜,所信仰的是西藏神話傳說中的魔王魯贊。”
魔王魯贊的名字讓馮斯心里咯噔一跳,這并非只是因為“魔王”二字,還在于在川東的時候,在梁野的手下王歡辰家里,他也看到過包含魔王魯贊形象的唐卡。看起來,這位魯贊先生和魔王世界還蠻有緣分的。
何一帆笑了笑:“別聽到魔王就激動,希特勒也是魔王呢。這個魔王魯贊,出自藏族英雄史詩《格薩爾王傳》,傳說他是北方魔國亞爾康的魔王,因為看上了格薩爾王美麗的妃子梅薩,就趁格薩爾王外出修行時把她搶走,最后被格薩爾王干掉了。”
“這個組織還真是不走尋常路,居然崇拜這種好色的小boss。”馮斯哼了一聲。
“魯贊可不是什么小boss,他老人家厲害著呢,尤其是擅長寄魂。你基本上可以理解成伏地魔的魂器,只不過那些魂器也可以是活著的生靈,就差不多了。”
“你真適合做老師!”馮斯翹起大拇指。
何一帆毫不謙虛地接下馮斯的恭維:“魯贊的寄魂包括一座湖泊、一棵樹和一頭牛,都被格薩爾王干掉了。而最后一個寄魂是一只小魚,附著在魯贊的額頭上,格薩爾王一箭射穿了小魚,魯贊也就掛啦。”
“然而,這個名叫兀鷹的組織的人卻認為魯贊并沒有死,而是靈魂升入了魔國,格薩爾王殺死魯贊的過程,其實是魯贊修行的最后一道關卡。他們相信,他們也可以像魯贊那樣,通過毀滅肉身來進入天國。”
“這就是自我凌遲的由來啊!”馮斯一拍大腿,“那不是什么想不開了自殺,而是想要修煉升天!媽的,這群狗日的變態!”
何一帆繼續說:“他們的修行方式非常奇特,往往用極端的苦楚來折磨自己的身體,其中最常用的手段就是辟谷。在他們修行所在的地方,據說有層次的修行者每次辟谷可以長達數月。大部分人都會在這樣的過程中活活被餓死,但這些魯贊的信徒好像完全不在乎這一點。”
“到了最后,那極少數熬過了辟谷的信徒,會聲稱他們聽到了魔王魯贊的召喚,于是可以進行靈魂升天的最后一步了——天葬。然而,這樣的天葬是在人還活著的時候由他自己親手完成的。這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一點,對生理常識的違反遠遠超過了辟谷。然而,這一幕又曾經被不同的人親眼目睹過,甚至包括外國人。”
馮斯苦笑一聲:“要是在過去,我一定會認為那是謊話,現在我卻不得不信。但是聽起來,這幫人雖然古怪,充其量也就是騙人自殺罷了,并沒有后來的歐洲人那么大的殺傷力啊。”
“這就是我們沒有查明的地方,”何一帆說,“歐洲人進入后,兀鷹很快就消失了。人們曾猜測他們完全被歐洲人消滅了,但從你所進入的那段記憶來看,他們還存在著,你見到的場景可能就是他們試圖在貴族面前表演辟谷的神奇,從最后的結果來看,失敗了,辟谷者在山洞里活活餓死了。”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完全淪為了騙子?”馮斯若有所思,“那不是和我爹是同行了?”
“倒未必,也許他們并不是存心想騙,只是喪失了那種能力而已。”何一帆的語氣里隱隱有些同情的意味,“但沒有人甘心失去過去曾擁有的一切,或許總是期冀著奇跡出現,榮光重歸。”
“那么,歐洲人替換掉原始的兀鷹,大概是在什么時候?”馮斯問。
“說不清具體的時間,不過,守衛人最早和他們接觸,大概是在十七世紀中葉。也就是說,他們肯定是在這個時間點之前就已經到達西藏了。”
雖然經過了一夜的折騰,但巨鼠的幻境似乎帶給了馮斯一種獨特的刺激,讓他并不感到疲累。他只是找何一帆要了些外傷藥處理一下傷口,然后又要了些食物,大口大口吃起來。
吃著何一帆的小弟買來的鮮肉大包,馮斯的腦子也并沒有閑著。現在他對歐洲人的了解多了很多,但仍然還是有相當多的謎團沒能解開,其中某些可能是揭開歐洲人家族真相的鑰匙,比如劉鑫在羌塘無人區的遭遇。
“你說,那個叫劉鑫的有錢人,會不會……也是……”何一帆忽然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馮斯說,“你是想說,他會不會是在那個山洞里意外發現了當年兀鷹們修煉的方法?他之所以沒有餓死,就是因為練習了辟谷的結果?反正我是找到了他埋起來的人肉,證明他應該根本不是靠吃人肉活下來的。”
何一帆點點頭:“很有可能。他想要隱瞞這個方法,為此不惜先在救援隊面前背上吃人肉的惡名,再花錢買他們封口。但那個記者卻神通廣大,挖掘到了這個信息,并且以此勒索劉鑫。后來劉鑫的死也可以解釋得通了——他從辟谷開始,修煉到了兀鷹組織飛升的階段。”
“可是這當中有點兒小問題,”馮斯說,“作為一個科技時代的人生贏家,他想要有的都已經有了,未來前途無可限量,為什么會去追求那種虛無飄渺的飛升?活著享受人生難道不好嗎?”
“人各有志唄。這些年的新聞報道里,放棄億萬家財跑去出家的有錢人可不止一個兩個。”何一帆說。
“姑且先這么理解吧,”馮斯伸展了一下胳膊,“行了,謝謝你的解惑,我準備回學校去休息一下了。”
“我還真沒看出你有需要休息的樣子,”何一帆說,“你雖然受了不少傷,但看這龍精虎猛的德行,簡直可以直接去跑馬拉松。”
“看來我和鼠兄的精神真的有共鳴,就是不知道這種共鳴是好是壞。”馮斯拍了一下裝著巨鼠的麻袋,站了起來,“再見。”
他從小店的后門鉆了出來,走向學校的方向,沒走出多遠電話就響了。來電顯示的姓名是黎微。
“黎小姐,是來找我敘舊情的嗎?”馮斯漫不經心地接起電話。
四、
說來也真是奇怪,馮斯在北京已經待了一年有多了,居然從來沒有去過只需要二十多分鐘車程就能抵達的天津,即使是北京的旅游熱點,他也幾乎沒有去過。他好像是陪同學去過一次天安門,去過一次長城,去過一次北海公園,其他諸如故宮、頤和園、圓明園、十三陵、天壇、香山什么的,即便近在咫尺,也一概沒有去過。他這一年多的大學生涯,似乎先是耗費在了電腦前和籃球場上,以及偶爾進一進的教室里,然后突然就被扔進了守衛人世界的狂風暴雨中,疲于奔命不得安生。
“這根本就不叫生活啊。”他看著旅游大巴窗外漸漸出現的農田和村莊,輕嘆一聲。忽然之間,他又想起了在決定抹去姜米的記憶之前,他和姜米的對話。當時他強忍著內心的酸楚,假裝答應了姜米來北京做交換生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