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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邀請你養父去北京之前的半年左右,李濟在體檢中查出惡性腦瘤,預計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壽命。”林靜橦說,“她隱瞞了這次體檢結果,并沒有告訴任何人,從那時候到現在,已經接近一年了,她卻并沒有死。”
“移植附腦有治愈普通疾病的功用么?”馮斯問,“我怎么沒聽人說起過?”
“除非是特定的附腦,或者是力量異常強大的附腦,比如范量宇那樣的。”林靜橦回答。
“那我明白了,”馮斯點點頭,“李校長上當了。其實她根本沒有得腦瘤,是王璐買通了醫生制造假的ct報告。”
“是的,李濟上當了,”林靜橦說,“當她確信自己得了腦瘤后,王璐想辦法接近她,假意幫她治療,誘騙她接受了手術,以附腦控制住了她。”
“這么說起來,她其實挺無辜的?”馮斯的眉頭微微一皺。
林靜橦譏嘲地笑了笑:“無辜么?單就這件事而言,可以算是無辜吧,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王璐之所以選中李濟,就是因為發現她長期利用職務之便貪污受賄、中飽私囊。貪財的人往往怕死,事實證明,因為怕死,這位堂堂的大學校長成為王璐的忠實走狗,一直為王璐賣命。”
李濟看起來似乎快要把自己的牙齒都咬碎了,卻沒能說出半句反駁的話語。
“而你,就通過監視這條忠實走狗,找到了這里,倒是不錯的辦法。”馮斯說。“不過我記得他們告訴過我,你的實力并不是很強,我親眼目睹的也無非是不受金屬傷害而已,但是現在,李校長似乎對你相當畏懼。”
“我也會做出一些危險而艱難的選擇的。”林靜橦伸手對著自己的頭頂微微一比劃,雖然沒有言明,馮斯卻也一下子明白過來了。
“動手術都得剃頭發吧?那你現在是戴著假發的啰?”馮斯看著依然長發飄飄的林靜橦,“你的那一頭長發,還真是可惜。”
林靜橦撲哧一笑:“小色鬼!你居然還顧得上關注這樣無關緊要的細節。別人可自始至終都沒有在意過呢。”
馮斯不太明白林靜橦說的“別人”是誰,但他也無暇在意:“你還真是不惜付出代價啊。那么現在,你打算做什么?押著我去尋找那座地下宮殿?”
“當然了,不然還能怎么樣?”林靜橦笑意盈盈。
“可是,那里面的東西,難道不是全體守衛人的禁忌么?”馮斯問。
“禁忌就是用來打破的,”林靜橦的笑容消失了,一張臉看上去有些愴然,卻又有些兇戾,“所謂‘全體守衛人’,只是一個漂亮的肥皂泡,不用戳都會自己破的。”
“我明白了……”馮斯陪上一聲嘆息,“你們大人物輪流掰手腕,誰掰贏了,就來捏我這坨軟柿子。那好吧,我們走吧。不過李校長該怎么辦呢?”
“她馬上就會不復存在了。”林靜橦淡漠地說著,手指微微一勾,房間里的一應金屬物件:窗簾的金屬感、臺燈的底座、抽屜上的鎖孔、電視機里的零件、衛生間的淋浴噴頭……幾乎所有的金屬部件全部飛了出來,在林靜橦的身前融化,凝固成無數懸浮在半空中的閃亮的金屬圓珠,和對面李濟身畔的魔蟲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已經活得太痛苦啦,就讓我來結束你的苦難吧。”林靜橦的語聲分外輕柔,把這句殺戮的宣言說得好似善心的恩賜。她手指一彈,幾十粒金屬圓珠猶如一顆顆子彈,呼嘯著飛向李濟。而那些盤旋的魔蟲立即全部聚集在李濟的身前,仿佛是要以它們渺小脆弱的身體筑成一道墻,來為李濟尋求最后一絲垂死掙扎的希望。
金屬圓珠擊中了那道紅色的“墻”。一連串硬物撞擊到血肉的噗噗聲響后,帶著血腥味和古怪腥臭味的但紅色煙霧立刻在房間里彌漫開來。馮斯等人都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口鼻,三個人一起擠在房間的桌子下,祈禱不要被可能產生的碎片所誤傷。這種紅色魔蟲被擊碎后產生的血霧相當濃烈,遮蔽了視線,他們一時間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聽見紅霧里不斷傳來各種古怪的聲響。
過了大約四五分鐘,紅霧才一點一點散去,視界中勉強能看清楚一些模糊的輪廓。馮斯揉揉眼睛,壯著膽子站起來,向前走了幾步,終于看到了一幕清晰的景象。他立刻就呆住了。
——房間的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紅色的繭,繭的內部有節律地蠕動著,在柔軟的繭殼上造成波紋般的起伏。透過薄薄的半透明外殼,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正在繭內掙扎。
那是林靜橦!她被困在了這個繭里!
視線再往上移,當看到這枚巨大的紅繭的頂部時,馮斯禁不住低聲驚呼,向后退出一步。在那里,他赫然看到了一顆頭顱:李濟的頭顱。現在這顆頭顱上的毛發全部掉光了,更詭異的是原有的皺紋和老人斑也消失了,臉變得年輕了三十歲,卻并不比衰老時顯得更好看,那沒有血色的肌膚蒼白如紙,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光溜溜的雞蛋,給人一種十分別扭甚至惡心的感覺。
“李校長,剛才發生了些什么?”馮斯大聲問。
“她幫了我一個大忙。”李濟說。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也年輕了不少,顯得怪腔怪調。
“幫了你大忙?什么忙?”馮斯不解。
“王璐給我移植的這個附腦,的確是低級的、無法產生蠹痕的附腦,但它卻另外有一個古怪的特性——可以產生進化。”李濟說。
“進化?”馮斯很是吃驚。
“每隔一段時間,附腦就會迫使我的身體分泌出粘液,形成類似蠶繭的結構,把整個身體包裹在其中,進行一些極為痛苦的變化。”李濟說,“每次到了最后,我破繭而出,都會發現力量有所增強,但并不知道這種進化的盡頭是什么。我想王璐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她也在把我當成實驗品進行觀察。”
“那剛才難道是你產生了進化?”馮斯問。
李濟的頭顱擠出一個得意的笑容:“這要感謝這位林小姐了。剛才她的金屬攻擊完全滅殺了我的魔蟲,有幾十粒鋼珠打進了我的體內,讓我的身體陷入了瀕死狀態。令人想不到的是,附腦恰恰就在這種垂死的時候完成了最后一次進化,使我終于擁有了完整的能力。”
“完整的能力?你指的是……”
“沒錯!我也能激發出蠹痕了!”李濟狂吼一聲。隨著這一聲嘶吼,一道暗紅的蠹痕開始迅速擴張,與此同時,林靜橦的銀色蠹痕也釋放出來,兩道蠹痕混雜在了一起,而那個巨大的紅繭也開始急劇地脈動,李濟的臉上現出了痛苦的神色。
那是林靜橦和李濟在用蠹痕進行纏斗!林靜橦還沒有屈服!馮斯頓悟到這一點,連忙躲回到了角落里,正在琢磨著要不要趁此機會帶著文瀟嵐和姜米逃出去,卻忽然發現兩人的臉上都充滿了痛苦的表情。
“你們怎么了?”他急忙問。
“疼……”文瀟嵐撫著自己的右手手肘,“剛才魔蟲鉆進去的地方,疼得厲害,就好像……魔蟲在里面跳一樣。”
“我腿疼,也是魔蟲鉆進去的地方。”姜米簡短地說。看得出來,兩人遭受到的痛感都極其強烈,但她們都咬牙強忍著,疼得面色蠟黃滿頭汗珠。
“我猜,大概是李濟正在全力操控蠹痕,對魔蟲的控制減弱了。”馮斯很是焦慮。他轉過身,向著紅繭走去,試圖和李濟對話,但剛一踏入那道銀色和暗紅色混合著的蠹痕圈子,就感到一股強硬的沖擊力向他襲來。他沒有心理準備,一下子腳步沒有踩穩,被硬生生地推了回去,摔倒在地,后腦勺重重磕在桌腿上。
他忍著痛像彈簧一樣彈起來,沖著兩個女孩擺擺手:“沒事兒!你們倆別亂動!”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氣,想象自己是在漲潮的海水里行走,一步一步地再次走入了蠹痕里。
這一回有了防備,雖然那股推力仍然兇猛,他還是勉強站穩了身子。這真的像是在洶涌的江流里行走,每邁出一步都無比艱難,讓他真希望自己是武俠小說里的人物,能夠會一點千斤墜之類的法門,來讓自己的步伐更穩。
好容易一點一點地靠近了紅繭,他仰起頭想要和李濟說話,卻發現在那樣強大的壓力之下,別提張口了,他簡直連眼睛都睜不開。毫無疑問,李濟和林靜橦的蠹痕的碰撞已經進入了一個十分激烈的階段,紅色和銀色相互擠壓,不斷產生刺眼的電火花。馮斯的鼻端可以隱隱聞到一點類似臭氧的氣味,耳朵里也沖塞著近乎電流噪聲的聲響,聽得他一陣陣的頭皮發麻。
頭也開始痛起來了。幾乎每一次被卷入蠹痕中,都免不了這樣的劇烈頭痛,這一次也難以例外。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原來的味道,就像有一把鋸子鋸開了他的頭顱,然后用燒紅的刀子在他的腦髓里翻攪。
但他反而感到高興。馮斯知道,作為一個在眾多守衛人眼里“沒有用”的人,到目前為止,他唯一特殊的能力,就是在別人激發出蠹痕的時候,以一種催化劑一般的方式去施加特殊影響。在貴州山區,他和魔王產生了感應;在北京寧章聞的家里,他和試圖殺害范量宇與文瀟嵐的黑暗家族成員產生了感應;在川東小城,他甚至促使了玄化道院的完整現身、并從中抓出了那個寶貴的木盒。
此時此刻,又處在這樣的境地里了,他反倒是有些習以為常。盡管完全無法預料這一次的“催化”會帶來怎樣的后果,是好是壞,但他也別無選擇。
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打破局勢的變化,無論向什么方向變化。因為繼續這樣下去,姜米和文瀟嵐體內的魔蟲遲早會失去控制,那樣的話,兩個姑娘都難逃一死。
那些慘白的尸骨又浮現在馮斯的眼前,讓他咬緊牙關,拼命尋找著那打破平衡的共鳴。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樣做才產生催化作用,只能努力祈禱自己的頭再疼一點,因為頭疼就意味著有用,就意味著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