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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她有些發狠地握緊手里的啤酒瓶,上次俞翰發狂的時候,畢竟事態還勉強可控,而這一次,我正好能真切地體會一下馮斯所遭遇過的一切。
“我跟你說過了,你派不上用場,乖乖躲起來,別妨礙我。”范量宇冷冷地說。
“你可以不管我,我死了反正也不關你任何事!”文瀟嵐同樣冷硬地回應說。
范量宇不再說話,似乎真的再也不去理睬她。文瀟嵐縮身在桌子下面,著實有些難受,何況到現在為止,這個所謂的敵人一直都沒有露面,她眼力所能看得到的,只有范量宇的一驚一乍。她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范量宇受重傷之后神經過敏產生了錯覺。
但很快地她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房間里的溫度越來越冷了。這時候是夏末秋初,她也并沒有開空調,氣溫卻一點一點地下降,完全超過了夜晚降溫的幅度,甚至有了一些凜冬的感覺,讓她禁不住牙關發顫。而這種冷,和冬季的天寒地凍還有所不同,就像一種看似沒有鋒銳的鈍刀,一點一點把那種陰冷的感覺送入到你的骨頭里去。
就在這時候,她聽到廚房的窗戶位置發出了一陣不同尋常的怪響,就像是有什么塑料薄膜被輕輕撕裂了一樣。而隨著這一陣聲音,陰冷的氛圍也越來越重,幾乎讓她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凍僵了。
然后她就聽到了腳步聲。文瀟嵐有些意識過來,剛才的怪響大概是這個敵人越窗而入的聲音。她記得因為下午樓外有工人清理下水道,窗外傳來陣陣異味,所以廚房窗戶是關上了的。而剛才并無玻璃碎裂的聲響,這個人是怎么進來的?
難道是直接從玻璃上穿過?
雖然害怕,她還是禁不住有些好奇,悄悄探出一點頭,想要看看來人是什么樣子的。但目光還沒有觸及到對方,身邊的一切就陡然間發生了變化。
飯桌不見了。地板不見了。狹窄的客廳不見了。整個寧章聞的家都不見了。
她發現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廣袤的草叢之中,放眼望去,四圍一片空曠,完全看不見邊際,只有搖曳的長草在月光下不斷搖晃。而這些長草……全都是黑色的。
這是一片黑色的草原。
她再抬起頭來,看到夜空無比清朗,卻沒有一顆星星,也沒有任何云彩,因而顯得很不自然。唯一一個掛在天空中的物體,是一輪如鉤的殘月,但這輪殘月的顏色,是血紅色。
“這就是……蠹痕?對嗎?這是蠹痕所創造出的那種虛幻的空間?”盡管在極度的震驚中,文瀟嵐仍然沒有失去理智。馮斯對她講過的那些經歷從心底浮現出來。
“是的,恭喜你也一起進來了,”范量宇的語氣里充滿了譏諷,“至于能不能活著出去,就很難說了。”
“活還是死,一會兒再說,”文瀟嵐放下啤酒瓶站了起來,開始活動手腳,“哪怕是死,也不能等死。”
“你在干什么?”范量宇問。
“我學過跆拳道。”文瀟嵐簡單地說。
范量宇哈哈大笑起來。文瀟嵐有些惱火地看著他:“你笑什么?”
“姓馮的那個小子那么喜歡你,倒也不是全沒道理的,”范量宇搖晃著他的大頭,“你們倆都是這么不要命,這么自不量力,雖然都很二,有時候倒也有點給人提氣的作用。”
文瀟嵐臉上一紅:“他喜歡誰關你什么事?還有你才二呢!”
“不關我的事,不過么……”范量宇伸手向前一指,“你先看看你要面對的敵人,再考慮一下,你的跆拳道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場吧。”
文瀟嵐的目光移向前方。在這片黑色的原野上,忽然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白色,恍若一場春雨之后愜意綻放的白色野花。但這些白色的體積卻越來越大,高度也越來越高,漸漸地可以看出來,它們絕不是普通的花朵,而是……
文瀟嵐捂住了嘴,抑制著不讓自己尖叫出來。借助著血紅色的月光,她已經可以看清楚,那些從地上冒出來的并不是什么白色的野花,而是一具具慘白的骷髏。它們從泥土里鉆了出來,伸展著已經成為白骨的四肢,仿佛士兵一般開始列隊,密密麻麻地足有上百具。這一隊由骷髏構成的軍隊,白色的骨骼上泛著紅色的月光,猶如鮮血在滴淌,黑洞洞的眼眶里閃爍著綠瑩瑩的光芒,足以令任何一個人正常人見之而喪膽。
文瀟嵐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這一幕地獄般的恐怖場景。但幾秒鐘之后,她咬了咬牙,又重新睜開了眼睛。盡管整個身子都在簌簌發抖,尤其是兩腿發軟,她卻仍然堅持著站立起來,站到范量宇身邊,和他并肩而立。
“雖然抖得厲害,不過也算不錯了。”范量宇的語氣里仍然少不了譏刺,卻也隱含著贊許。
“我那是冷了!”文瀟嵐大喊一聲。這一聲與其說是和范量宇斗嘴,倒不如說是給自己壯膽。不過效果還不錯,這樣嘶聲怒吼一下之后,她覺得膽氣壯了不少,身體也基本上不抖了。
“那么,女俠,你準備怎么對付這些骷髏呢?”范量宇問。
“來一個拆一個!”文瀟嵐惡狠狠地說,“老娘是練跆拳道的!”
“那就來一個試試吧。”范量宇怪笑一聲,身子突然像彈簧一樣彈了出去。沒等文瀟嵐看清楚,他已經回到了原地,手里卻多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只被他抓住的骷髏戰士。此刻這具猙獰的白骨正在范量宇的大手中拼命掙扎,咽喉處的軟骨發出近乎嘯叫般的刺耳聲音,白森森的兩只爪子幾乎就要碰到文瀟嵐身上,嚇得她本能地向后退出去好幾步,差一點就要手腳發軟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但看著范量宇眼神里譏嘲的眼光,一股“就是不能在這個王八蛋面前服輸”的狠勁從心底升騰而起。她狠狠一跺腳,大踏步上前,飛起一腳踢在了白骨的胸口。她用的是跆拳道里基礎的下踢動作,雖然只是業余學員,但天生一絲不茍的性格讓她練得很是認真刻苦,這一腳的動作也足夠標準。咔嚓一聲,配合著靴子的硬度,骷髏的肋骨被她踢斷了兩根,但她的腳受到了相同的反作用力,令她一下子向后跌倒,腳踝像要斷裂一樣的疼痛。但她只是悶哼了一聲,又掙扎著站了起來,看上去斗志十足。
這并不比伸腳去踩一只肥大的蟑螂更讓人有心理壓力,她想。
“可以了,停下吧,”范量宇說,“你已經證明了你的膽量,接下來交給我就行了。”
他手上輕微用力,這具文瀟嵐用盡全力才能踢斷兩根肋骨的骷髏立刻四分五裂,變成了一根根單獨的骨頭散落一地。然后他向文瀟嵐伸出了他的左手。
“握住我的手,”范量宇說,“這樣我的蠹痕才不會傷到你。”
文瀟嵐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放到范量宇的掌心里。范量宇的大手寬闊而粗糙,而且體溫很低,那種冰涼的觸感簡直不像是活人。
范量宇的蠹痕開始散布出來,果然如他所言,雙手交握之后,文瀟嵐沒有受到蠹痕的傷害。她也可以稍微安心地仔細觀察一下蠹痕了。的確如馮斯所形容的,如果仔細去看的話,蠹痕很像是把無形的空氣化為了有形的實體,然后硬生生從中挖去一塊,再填充上。范量宇的蠹痕呈淺灰色,并不是很顯眼,甚至不容易看清邊界,但她卻知道,這個雙頭怪人的力量足以令這個時代的其他守衛人難以望其項背,甚至可以讓妖獸也嚇得顫抖。
但是這一次,范量宇的身上帶著重傷,可能會讓他的威力大打折扣。至于對面的這個她還不知道身份的敵人……
“我說,這個敵人……不會就是讓你受傷的那個吧?”文瀟嵐急忙問。
“是其中之一,”范量宇的話語里充滿傲氣,“我殺掉了一個,漏掉了這一個。”
“真是沒種,先是以二敵一,然后趁著你重傷來討便宜。卑鄙的孬種。”文瀟嵐撇撇嘴,故意把這句話說得很大聲。她平時并不會用這樣尖銳甚至粗俗的詞匯,但此時此刻,她想著,能夠幫助范量宇刺激一下對方、讓對方心浮氣躁也是好的。
“倒不能這么說,”范量宇對文瀟嵐似乎越來越有耐心,居然愿意對她多做解釋,“戰斗、勝負、生死,從來無所謂卑鄙不卑鄙。我對自己的實力太有信心,沒有想到會一下子遇到兩個接近我的人,這是我自己的疏忽,怪不得別人。”
“這就是我欣賞你的地方,范先生,”遠處傳來一個飄飄忽忽的聲音,“你總是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總是把一切的挫折歸咎為自己的不完美,這樣的驕傲讓人欣賞。”
文瀟嵐抬頭看過去,只見前方的白骨軍團分開了一條道,一個竹竿一樣的高瘦身影慢慢走了過來。這個人看上去二十歲出頭,至少有一米九的身高,身材卻格外消瘦,慘白的臉頰上幾乎沒有什么肉,兩條長長的胳膊看起來比女人的手臂還要纖細。他指揮的固然是一群骷髏,但他自己看上去也和骷髏沒有太大的分別了。
“你已經邀請我進入了你的領域,也該告訴我你究竟是誰了吧?”范量宇冷冷地說,“這兩年來,像你這樣來自于不知名家族、卻擁有驚人力量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在你們的背后,一定有一個幕后的指使者。”
“這些么,等你死后再去慢慢尋找吧。”竹竿一樣的年輕人吹了一聲口哨,哨聲尖利刺耳。然后他飄飄悠悠地退開,消失在遠處,渾似一個沒有重量的風箏。
這口哨聲仿佛就是命令。骷髏們開始分散,形成一個圓形的包圍圈,把范量宇和文瀟嵐包圍在其中。它們和范量宇差不多保持著十來米的距離,既不往前逼近,也不向后退。過了一陣子,有一只骷髏試探性地抬腳跨入了范量宇的蠹痕中,它渾身的骨骼立即響起了一陣碾房里磨子碾壓谷物一樣的聲響,半秒鐘后就化為了一堆細密的碎片,散落在黑色的草原之上。
“我記得馮斯和我說過,這種異域里的妖獸,其實是真實存在的,但它們非得依賴魔仆才行啊。”文瀟嵐問。
“人類也是會進化的。人和魔仆之間的界限,并沒有那么不可逾越。”范量宇有些陰沉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