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大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祖宗觸手一抖，村長的身子軟軟地摔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關(guān)雪櫻連忙上前扶住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沖馮斯點點頭，示意還有呼吸。馮斯稍微寬心，咬著牙大步?jīng)_向老祖宗，雖然對方依舊顯得很害怕，他卻不禁有些茫然，因為連這個怪物到底為什么怕他都不知道。如今無論比較體形還是力量，自己明顯都是吃虧的一方，該怎么收拾怪物呢？總不能撲上去用牙咬吧？

他就像武俠小說里空負(fù)一身內(nèi)力卻不懂如何施展的段公子，站在老祖宗面前，臉上威風(fēng)凜凜殺氣十足，心里卻一片空白。此時此刻，哪怕有一根木棒，或者一塊石頭握在手里也好啊，馮斯想著。

然而即便他此刻像段公子一樣手足無措，對面的老祖宗卻像一只見到老鼠的貓，明明稍微揮一下觸手，就能像先前洞穿萬東峰那樣輕松地殺死馮斯，但它偏偏就是不動彈。它那只綠幽幽的眼睛里放射著恐懼和膽怯的光芒，仿佛馮斯才是真正的妖魔。

馮斯索性緊緊地盯住那只綠色的眼睛，和老祖宗對視著。這只眼睛陰森恐怖，甚至讓人覺得有點惡心，但當(dāng)視線和它接觸的時候，馮斯仍舊感到了那種無法解釋的熟悉感。既然這樣，就讓我們來眼神交流吧，他惡狠狠地想。

老祖宗避無可避，索性合上了“眼皮”——其實也就是把那只眼睛藏進(jìn)了皮膚的皺褶里，但過了幾秒鐘，它又重新睜開眼，像是豁出去了一樣，也盯著馮斯的眼睛。馮斯禁不住心里一顫，因為這個怪物的眼神實在是和人的眼神沒有任何差別，其中流露出的重重復(fù)雜的情緒和思想，充分說明了它有著高度的智慧。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馮斯輕聲發(fā)問。

老祖宗當(dāng)然不會回答，它只是用一種難以解釋的目光看著馮斯，忽然間，目光中出現(xiàn)了一絲邪惡的嘲弄。馮斯猛然意識到不對，但卻也沒有任何對策可以采取。幾秒鐘之后，老祖宗的體內(nèi)響起了一陣怪異的聲響，整個身體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那并不像之前的由于恐懼而顫抖，反倒是類似于一部開足馬力運(yùn)轉(zhuǎn)的機(jī)器。不過那樣的震動，似乎光用“運(yùn)轉(zhuǎn)”已經(jīng)不足以解釋了，倒更像是……解體。

那一瞬間，某種直覺的亮光從眼前閃過，馮斯下意識地向后退出好幾步。剛剛退開，怪物身上發(fā)出一種撕裂般的聲響，然后龐大的身軀突然裂開。

第八章

魔仆

一

按照村長的指令，村民們守在墓穴外，誰也不敢進(jìn)去。當(dāng)然了，即便沒有村長下令，他們也巴不得離這座墓穴越遠(yuǎn)越好。

等了許久，村長始終沒有出來，倒是從里面隱隱約約傳出一些聲響。他們無從判斷這些聲響究竟意味著什么，但都能從村長的毫無音信中猜測到可能事情不妙。

“于叔沒出來，村長也沒出來……”一個村民終于忍不住說，“會不會是他們已經(jīng)……已經(jīng)被老祖宗……”

“老祖宗不會吃我們自己人的吧？”一個年輕人很是驚奇，“我們不是它的子孫嗎？”

“是不是子孫說不準(zhǔn)，但就算是子孫，老祖宗恐怕也不會在乎……”第一個說話的村民嘟噥著，但聲音很小，似乎是怕被老祖宗聽到。

“別瞎說！”旁邊一個上了年紀(jì)的村民惱火地推了他一把。他不敢還手，只能在嘴里罵罵咧咧。其他人則默不作聲，但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惶恐不安。

“那么多人守在這里，看來真的出事了啊。”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響起。這個人的嗓音村民們從沒有聽到過，更何況他也并沒有操本地口音。

村民們急忙回頭，發(fā)現(xiàn)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兩個人，兩個外人：其中一個是30來歲的精瘦漢子，一邊走一邊隨意地打量著周圍，似乎對這些村民視若無睹，另外一個是個微笑著的英俊的年輕人，看面相和善親切，剛才說話的就是他。

但是冷峻也好，和善也罷，這兩個陌生人的出現(xiàn)著實詭異。這座村子的入口已經(jīng)被封閉起來了，為了搜尋馮斯，也有不少人在各處巡邏，但這兩個家伙居然不聲不響地繞開了所有的守衛(wèi)，輕松地出現(xiàn)在山村的核心位置。

“你們是什么人？”先前發(fā)火的那個老村民厲聲喝問。看來在村長和于叔都不在的情況下，此人的資歷最高。他一面問，一面發(fā)出手勢，其余人立即圍成一個圈，把兩人圍在中央。

“我不想傷人，所以還是請你們讓開吧，”長相英俊的年輕人微笑著說，“生命來之不易。”

他說話的時候也顯得和和氣氣的，看起來真是滿臉的人畜無害。這些村民雖然長年來守衛(wèi)著老祖宗的墳?zāi)梗膊⒎侨珶o見識，從這兩人如此輕松的潛入，也能猜到他們的背景不一般。此刻雖然圍住了敵人，村民們卻并不敢輕舉妄動。

“你們到底是誰？”老村民也有些忌憚，遲遲不敢發(fā)出進(jìn)攻的命令。

“說了也沒用，你們還是快點讓開吧，”帶著和藹笑容的年輕人說，“再晚就來不及了。你們的老祖宗可能會把這一帶所有的活物全部殺死。”

“你……你胡說些什么？”老村民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向后退了一步。

“老祖宗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玩意兒，我想你們心里應(yīng)該很清楚，騙外人還可以，騙自己這種事兒就別做了。”年輕人搖晃著食指，“現(xiàn)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阻止它，不然你們?nèi)迦硕妓蓝恕！?

頭發(fā)斑白的老人猶豫了一陣子，嘴角有些輕微的顫抖，顯然被年輕人說動了。但半分鐘后，他還是狠狠一跺腳，暴喝一聲：“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快把這兩個外人抓起來！”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里都有著稍許的畏懼，但還是不敢違抗老人的命令，慢慢地向前縮小包圍圈。剛開始，他們的步調(diào)充滿謹(jǐn)慎，但似乎是為了沖淡內(nèi)心的緊張，終于有一個年輕的村民忍耐不住這壓抑的氣氛，發(fā)出了一聲怒吼。這聲怒吼刺激了所有同伴的神經(jīng)，他們也都發(fā)出同樣的吼叫，揮舞著手里的家伙，向著兩人沖了過去。

包圍圈中的兩個人紋絲不動，顯得很是悠閑。沖在最前面的村民更是心里惴惴不安，他一面用近乎瘋狂的嘶吼掩飾內(nèi)心的不安，一面高高舉起手里的鐮刀，向著那個神色始終冷冰冰的男人當(dāng)頭砍下去。看樣子，他打算直接要了敵人的命。

“下手好狠……”一直微笑的年輕人禁不住微微皺眉，“這下子誰也救不了你了。”

隨著他的這句嘟噥，那個村民已經(jīng)沖到男人身前半米處，手中的鐮刀也開始下落，眼看就要把男人的腦袋一刀劈成兩半。但就在這時候，仿佛是突然遭受到了電擊，他的動作一下子僵硬了，手臂硬生生地懸停在半空中，整個身體開始劇烈地抖動。他的臉上現(xiàn)出了極度痛苦的神情，嘴巴微張，似乎是想要繼續(xù)喊叫，卻已經(jīng)來不及發(fā)聲了。與此同時，他的衣服開始起皺變形，冒出青煙，裸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膚迅速變成了赤紅色，然后呈現(xiàn)出焦炭一般深黑的色澤。

他開始燃燒起來。

半秒鐘之后，他已經(jīng)被一團(tuán)紅得耀眼的火焰裹挾在其中，又過了半秒鐘，這團(tuán)火焰消失了，和火焰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軀體。

——他已經(jīng)化為一團(tuán)灰燼。

而兩個外來的陌生人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分毫。

其他圍上來的村民也都遭受到了類似的傷害，但程度比起那個化作灰燼的青年要輕上許多。他們只是皮膚發(fā)紅起泡，像是輕度的灼傷。盡管如此，那樣突如其來的劇烈痛苦，也足以讓他們一個個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戰(zhàn)斗的能力。

“你還是沒有變啊，梁野，”年輕人笑著搖搖頭，“對敢于冒犯你的人不惜使用任何辣手，但對其他所謂‘無辜’的人，卻總還會有點惻隱之心。所以我一向都夸你雖然看起來像把刀，其實是個好人。”

這兩個陌生人，當(dāng)然就是早先一直停留在村外的梁野和路晗衣，不知道出于何種目的，他們改變了之前“絕不干涉”的計劃，還是進(jìn)入了村子，來到了老祖宗的墳?zāi)骨啊?

梁野似乎早就習(xí)慣了路晗衣對他的調(diào)侃，甚至懶得哼一聲。他只是大步上前，跨過那些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傷者，走到已經(jīng)嚇呆了的發(fā)號施令的老村民面前。

“不想死的話，趕快回去疏散所有人。”梁野拋下這句話，然后越過老村民，走向了封閉的墓門。老村民渾身顫抖著，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慘狀，絲毫也不敢阻攔他。過了好久，他才用嘶啞的嗓音開口說：“你們……你們和老祖宗……是一樣的嗎？”

“你希望我們一樣嗎？”梁野停住腳步。

老村民神色木然，緩緩地說：“有一個難道還不夠嗎？”

“那么，如你所愿，我們就不一樣吧。”梁野揮揮手，繼續(xù)向著墓穴的石門走去。但沒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了。

因為他已經(jīng)感受到了身后傳來的異樣變化。在對話結(jié)束后，那位老村民原本已經(jīng)向著村莊的方向走去，打算如梁野所說的去讓全村老少趕快逃走。然而沒走出兩步，他忽然身子一軟，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動了。這個原本看起來50多歲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此刻全身的皮膚皺得像風(fēng)干的橘皮，頭發(fā)掉了大半，剩下的頭發(fā)全部變成刺目的白色。好像是有一種未知的力量，在短短的幾秒鐘之內(nèi)讓他蒼老了好幾十歲，然后用衰老本身奪去了他的生命。

其他那些先前還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村民，也都以同樣的方式停止了掙扎。他們都死了。

“何必呢？”梁野頭也不回地說了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