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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聽說過，墳里到底有什么？”馮斯問。

“我偷偷聽到別人說起過一點，”關(guān)雪櫻“說”，“那里面好像是埋著一個……老祖宗。”

“老祖宗？”馮斯有些意外，“一個老祖宗的墳至于保密到這樣嗎？”

“老祖宗好像沒死，還活著。”關(guān)雪櫻“說”。

“僵尸？”馮斯的眉頭微微一皺，居然沒有感到太吃驚。在經(jīng)歷了過去幾個月的種種奇遇后，這個村子里假如藏的是什么比較尋常的事物，反而會讓他覺得不可信。當(dāng)然了，這也絕不會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僵尸，不是跳出個林正英撒點糯米、貼張符就能解決的。何況馮斯還遠不如林正英，連把木劍都掏不出來。

但他別無選擇。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別說區(qū)區(qū)僵尸，就算是一個奧特曼橫在那里，他也必須去扮演怪獸。

“能不能告訴我那座墓該怎么靠近？”馮斯問。

“你應(yīng)該先逃跑，”關(guān)雪櫻“說”，“太危險了。”

馮斯搖搖頭：“我好不容易才來到這里，他們已經(jīng)記住我的臉了。如果這一次不把事情弄清楚，以后也就再也沒機會了。”

“有那么重要？比命還重要？”關(guān)雪櫻“問”。

馮斯笑了笑：“我倒是很想充滿豪情地回答你一句‘很多東西都比命更重要’，但是事實并不是那樣的。和所有人一樣，我也怕死，一點都不想死。但是這件事如果不查清，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還能活多久，搞不好最后還是死得不明不白。與其那樣，還不如拼一把呢。”

關(guān)雪櫻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接著開始寫字。似乎是心情有點激動，她用力很猛，馮斯聽到了紙頁被劃破的聲音。

“好，我?guī)闳ァ５乙蚕胝埬銕臀摇！标P(guān)雪櫻寫道。

“你要我?guī)湍闶裁矗俊瘪T斯問。

“帶我離開這里。”

這又是個難題。馮斯當(dāng)然對關(guān)雪櫻的處境充滿同情，也愿意幫助她，但攔住毆打她的父親是一回事，把她帶離這個山村帶回城市又是另一回事——那豈不成了拐賣人口？別說保護未成年人不受家暴的相關(guān)法律還不完善，就算真的依法剝奪了關(guān)雪櫻那個渾蛋父親的監(jiān)護權(quán)，她的去向也絕不應(yīng)該是跟著馮斯這樣不靠譜的大學(xué)生。

他想要拒絕，但在昏黃的燭光下見到關(guān)雪櫻的眼神，不知怎么心頭一震。這是個冰雪聰明的姑娘，從馮斯的猶豫里已經(jīng)看出了答案，所以目光中充滿了失望和傷心，但卻沒有絲毫怨懟。

“不用了，我還是會幫你。”關(guān)雪櫻劃掉了上一句話，寫下了這一句，然后她默默地開始收拾火柴、蠟燭、手電筒和食品等物品，似乎一秒鐘也不想耽擱。

這個姑娘就將一直這樣在這個山村里直到老死嗎？幾年之后，她會被嫁給一個山村里的粗魯漢子，遭受著和父親相同的毆打和虐待，生養(yǎng)孩子，做牛做馬伺候丈夫全家，很快變成毫無神采的衰老婦人，最終無聲無息地死去。沒有人會記得她曾經(jīng)來過這個世界，沒有人會記得她偷偷用來習(xí)字的鉛筆和作業(yè)本，沒有誰會記得她也曾經(jīng)有過一雙清澈而渴求知識的眼睛。

馮斯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說：“我答應(yīng)你，我?guī)阕摺！?

關(guān)雪櫻身子微微一震，馮斯接著說：“當(dāng)然，前提是這一次我們能活著逃出村子。”

不管這么多了，他想，趁著頭腦發(fā)熱，趕緊答應(yīng)下來吧。冰冷的理智往往容易讓人犯錯，某些時候，還是得遵循自己的本心。

關(guān)雪櫻伸出手，裝作不經(jīng)意地擦去了眼角的一滴淚水，然后無聲地一笑，沖馮斯豎起大拇指，意思是“我們一定能活下來”。

然而，半小時之后，兩人剛剛?cè)计鸬暮狼橄Я耍盟埔欢讶紵哪静裆媳粷擦艘煌氨?

“怎么會有那么多人守在那兒？”馮斯?jié)M臉苦相，“我還以為你們村的男人都跑去找我了呢。”

“不只我們四合村，還有鄰近兩個村的人，”關(guān)雪櫻寫道，“三個村，一家人。”

“規(guī)模夠龐大啊……”馮斯嘆了口氣，“就算是007，想要接近也不容易。”

關(guān)雪櫻似乎對“007”沒什么概念，沒有接茬。兩人躲在暗處，看著那片濃密的樹林前方站著的二十多條大漢，有些一籌莫展。關(guān)雪櫻之前告訴了馮斯，被叫作“祖墳”的大墳就藏在樹林后面。那似乎是一個很古老的機關(guān)，一旦發(fā)動，樹叢會自動移走。

“能想辦法繞路嗎？”馮斯問。

關(guān)雪櫻搖搖頭，連字都懶得寫了，伸手向遠處一指，然后比畫了一個山的形狀。那意思是說，墳?zāi)贡澈罂恐氖菓已拢瑹o處攀爬，根本不可能繞路。眼前的這片密林，就是唯一通往墓穴的道路。

秘密就藏在那里，也許是和自己切身相關(guān)的絕大秘密，但卻無法再前進半步，這樣的境遇實在讓人心急如焚。馮斯甚至想到，要是俞翰那個傻大個在就好了，以他附腦覺醒時的力量，一個打這20個應(yīng)該不成問題吧？

正在無可奈何地胡思亂想，突然，他感到腦子里微微一痛。這個痛感轉(zhuǎn)瞬即逝，他并沒有留意，但半分鐘之后，又痛了一下。這之后，每隔幾十秒鐘，腦袋里就會間歇性地抽痛。

不會那么巧吧？在這個最關(guān)鍵的時刻，自己居然犯起了頭痛，又或者是那個“暫時沒有危害”的良性腫瘤發(fā)作了？但很快地，他意識到事情絕沒有那么簡單，因為就在這時候，幾十米之外的樹林里忽然傳來一陣轟響，隨即那些高大的樹木像是被裝上了輪子一樣，向著兩邊滑開，露出了樹林后面的一座墳冢。

關(guān)雪櫻沒有說錯，這的確是一座大墳，半球形的墳體幾乎有兩層樓那么高，墳前的石門已經(jīng)打開，從石門里跑出來一個村民，腳步踉蹌地奔向他那些在外看守的同伴。

“張年順，你他媽的瘋了？讓你在里面輪值，誰叫你出來的？”一個首領(lǐng)模樣的村民很是生氣。

“我聽到點兒聲音！”名叫張年順的村民急急忙忙地喊道，“從祖墳里傳出來的，就好像是……有什么牛在叫。”

“牛叫？”領(lǐng)頭的村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lǐng)，“你沒聽錯？”

“老子又不是聾子！”張年順惱火地甩開對方的手，“第一聲我還以為是聽錯了，但是接著又叫了兩三聲。”

“那他媽的可不是什么牛叫！”領(lǐng)頭的村民一跺腳，“搞不好是老祖宗要醒了！”

老祖宗要醒了。這六個字一說出口，這幫村民就像炸了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馮斯勉強能聽清楚其中的幾句：“不是還沒到時間嗎？”“這次怎么會這么快？”“祭品還沒準備好呢，老祖宗沒東西吃要發(fā)火的吧？”

“都給老子閉嘴！”領(lǐng)頭的村民一聲暴喝，人們安靜了下來，他果斷地揮了揮手，“老祖宗要是沒到時間就醒了，那可是大事，走，趕緊看看去。”

他當(dāng)先向著那座墳?zāi)古苋ィ艹鍪畞聿胶螅l(fā)現(xiàn)身后的腳步聲不大對勁。回頭一看，只有八九個人跟在他身后，剩下十余人畏畏縮縮地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即便是隔得很遠看不到表情，馮斯也能猜到，這些人的臉上一定充滿了膽怯。

“于叔，現(xiàn)在村長不在，要是老祖宗發(fā)起瘋來，可沒人能制得住啊！”一個留在原地未動的村民對領(lǐng)頭者說。

被稱為于叔的領(lǐng)頭人想了想，哼了一聲：“說得倒也是。那這樣吧，有膽子的跟我進去看看，其他人趕緊回去叫人去。”

村民們巴不得他這么說，開始一溜煙地往回跑。于叔罵了一句什么，帶著剩下的九個人一起走向墳?zāi)梗芸煜г陂T洞里。

“運氣好，”關(guān)雪櫻在紙上寫道，“沒人了。”

馮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心里卻在想：這可不是什么運氣。剛剛好我靠近了這里，剛剛好我犯了一下頭疼，然后老祖宗就開始牛叫了，沒那么巧的事兒。恐怕是老祖宗嗅到了我的味道吧，他想，甭管那是發(fā)現(xiàn)食物靠近的渴望，還是發(fā)現(xiàn)同類靠近的欣喜，抑或是感受到敵人靠近的恐懼，總而言之，多半是我馮某人喚醒了老祖宗。

難道在火車上的那次奇遇，也是因為我“喚醒”了某個怪物的緣故？

他心里微微一顫，不過此刻沒有時間多想了。等到跑向兩個方向的兩撥人都消失在視線外，他拉著關(guān)雪櫻躡手躡腳地來到了墳?zāi)骨啊？拷酥螅l(fā)現(xiàn)這座墓地上的土堆由棕黑的夯土筑成，看起來黑黢黢的并不起眼，但墳前的幾尊石雕像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嗨，又見面了。”馮斯帶著嘲弄的神情舉起手來，居然向其中一尊雕像打起了招呼。他看得很分明，這幾尊充滿邪惡意味的雕像，雕塑的都是一些世間并不存在的畸形怪獸，雕工并不精致，但配合著此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倒也別有一番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