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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掛很快回饋出了今天的“抽將”結果,117個賬號,一共抽出112個綠將,5個紫將。馮斯看著紫將名單,嘴里念念有詞:“范佩西……不值錢;厄齊爾……不值錢;伊涅斯塔……20塊錢;伊布……不值錢;c羅……50塊錢。娘的,一星期沒見著梅西了,真不要臉。”
這款游戲吸引了很多玩家,但抽將的過程十分折磨人,有些人花了上千塊錢都得不到滿意的將,氣得砸手機,所以馮斯看準了機會,開始做賣賬號的生意。他注冊了上百個賬號每天免費抽將,倘若抽出了比較好用的紫將,就可以把這個賬號通過網游交易平臺賣出去換取人民幣,即所謂出售“開局號”。當然了,這畢竟是游戲,游戲里球星卡的實力并不能和真實世界的球星實力完全相等,球星卡價格的形成完全取決于在游戲里是否好用,比如范佩西和厄齊爾在球場上威風八面,在游戲里所擁有的技能卻并不好用,只能被稱為“廢紫”,根本賣不出去。不過盡管馮斯嘴上抱怨著又沒有見到最值錢的梅西,但這一天抽出了能賣50塊錢的c羅,其實已經算賺了。
在交易平臺上掛上了這兩個分別抽出伊涅斯塔和c羅的賬號后,馮斯這才睡眼惺忪地去衛生間洗漱。這間能住四個人的大學宿舍只剩下他一個人,其他室友都老老實實去上課了,而對馮斯來說,上課屬于非常態。
馮斯是這所國內知名的理工類大學的學生,正處在被譽為墮落邊緣的大一下學期。按理說大學生們逃課玩游戲往往是從大二開始的,但馮斯天賦異稟兼膽大心黑,入校半個月之后就開始逃課,又過了一個月,他把電腦搬進了宿舍——按學校規定,第一學期新生不許購置電腦。年級輔導員打上門來,打算訓誡一下這個囂張的渾小子,但馮斯一句話就讓他啞口無言。
“我的父母都死了,總得讓我有點謀生的手段吧,不然以后我吃飯都用你的飯卡?”馮斯說。
這一張分量十足的悲情牌打出來,輔導員準備好的一筐子訓話立時被生生憋了回去。過了好久,他才不甘心地眨眨眼睛:“但是你拿電腦怎么謀生?我擔心你玩物喪志,沉溺游戲。”
“放心好了,我連助學貸款都沒有申請,早就胸有成竹了。”馮斯壞笑一聲。
馮斯并沒有吹牛,利用電腦和網絡,他的確為自己賺出了學費和生活費。網游里打錢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他還有許多其他的招數。
洗漱完畢,他回到電腦前,打開瀏覽器進入微博,開始在輸入框里打字,一邊敲擊鍵盤一邊嘴角掛著一種“老子就是在騙傻子”的譏嘲笑容:“所謂轟轟烈烈的驚世愛情,只是少年涉世不深的幻想。愛情無非是兩個人的長久守望,花開花謝,淡看煙雨,無須熾熱的烈焰去燒灼,而只需要水滴石穿的耐心與堅韌——林語堂。關注@愛情箴言錄,獲得洗滌心靈的真愛格言。”
打完字,他又配上一幅網絡上搜來的淡雅的紫羅蘭的圖片,點擊了發送。五分鐘后,這條微博已經被轉發了近兩百次,這時候屏幕右下角彈出了私信提示。
“起床了?看到你又發了一條新微博。”
“嗯哼。”
“來三食堂吃飯吧。下周就是期中考試,該畫重點了。”
“別三食堂了,吃膩了,七食堂吃小火鍋吧。”
“好。半小時后見。”
半個小時之后,馮斯來到學校里口碑不錯、價格略貴的七食堂,同班的學習委員文瀟嵐已經坐在一張餐桌旁等他了。和人們印象里的學習委員不大一樣,文瀟嵐面容姣好,渾身洋溢著青春的朝氣,短裙下露出的兩條長腿難免讓路過的男生們偷偷多瞄兩眼。馮斯和文瀟嵐曾經是初中同學,但高中就不在一個學校了,沒想到上大學居然進入了同一個專業,算是有些緣分。
“當心走光,”馮斯點好了小火鍋后,在桌旁坐下,“咱學校男女比例可是七比一,您老隨時處在群狼環伺中。”
“你以為誰都像你那么猥瑣?”文瀟嵐撇撇嘴,“看你剛才發的什么微博?你也真夠缺德的,成天瞎編這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兒也就算了,還非得拉林語堂躺槍。”
“要是世界上都是我這樣的聰明人,編那些段子也沒有任何用處啊。”馮斯嘿嘿一笑,“但是世界是由傻子組成的,所以我這個賬號才能積累到將近一百萬的粉絲,發一次廣告就能收成百上千。這叫作生活的智慧,上帝保佑傻子。”
“說不過你,隨你折騰吧,”文瀟嵐無奈地一攤手,“至少你能養活自己,比這個學校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學生都強了。”
“其實想要養出個營銷微博賬號來沒那么難,”馮斯看著文瀟嵐的臉,做審視狀,“你雖然腦子笨點,但是好歹有點胸,臉也不至于嚇死人,每天自拍幾張性感照,我再多多幫你轉發,‘大學校花大尺度私房照’,一兩個月之后也能有不少粉絲了……”
“你才腦子笨!你才自拍性感照!”文瀟嵐一腳踩在馮斯的腳面上。
聊了一會兒天,小火鍋也做好了,馮斯從窗口把熱氣騰騰的火鍋端回來,不客氣地吃起來,但很快又抬起頭來:“怎么不吃?在我面前還裝什么淑女?”
“我……我有事和你說。”文瀟嵐的神情看起來有些遲疑。
“如果是表白的話,坐在學校食堂里、面對著一鍋30塊錢的金針菇肥牛可不是什么好時機。”馮斯咧嘴一笑。
“我和你說正經的,”文瀟嵐并沒有笑也沒有生氣,倒是眉宇間頗有些猶豫,“今天上午……我好像看到了你爸爸。”
馮斯慢慢放下筷子,一直掛在臉上的略帶嘲諷的懶散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表情,混合著憤怒、鄙夷、仇恨、哀傷等情緒。不過這表情一閃而逝,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用一種很輕松的語調問:“會不會看錯了?他應該還在老家吧,怎么會跑到北京來?”
兩人的老家是一座位于西南某省的小城市,距離北京有將近30個小時的車程。
“我也只是
第一節課課間休息的時候在走廊里見到的,”文瀟嵐說,“他和學校管基建的副校長走在一起。雖然只看到了側臉,但是那一身道袍很顯眼,這年頭像你爸爸那樣穿著道袍在大街上走的人不多了。”
“說得也是,而且和管基建的副校長走在一起就更像了,”馮斯點點頭,“最近學校不是要建一個新的體育館嗎?號稱‘北京高校第一’,恐怕是專門找他看風水來的。不過你還真能認人,我連現任正校長長什么樣都記不住呢。”
“一個全國重點的理工大學,找道士來看風水……”文瀟嵐搖著頭,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而且還是個假道士……你不用顧忌我的面子,你知道我最看不起那一套。”馮斯輕松地說,“不然的話,我自己賺錢養活自己干什么?”
“那你會去見你爸爸嗎?”文瀟嵐問。
“我當然是不想見的,但他既然來了,就一定會想要見我,”馮斯聳聳肩,“是禍躲不過,那就見唄。”
“我說一句話,你別生氣啊,”文瀟嵐猶猶豫豫地低聲說,“其實我覺得,事情已經過去那么多年了,你何必還糾結著不放呢?不管怎么樣,他也是你的生身父親啊。”
“放心吧,我不會生氣的,”馮斯說著,像拍貓狗一樣拍了拍文瀟嵐的腦袋,這個有些親昵的舉動立刻招來了周圍不少嫉妒的目光,“你還小,不懂人世險惡,慢慢就會懂的。”
文瀟嵐沒有回答,也沒有躲開馮斯的手,只是有些憂郁地望著他。
二
這一天是周二,本學期的周二下午沒有系里安排的課程,所以馮斯把體育選修放在了這個時段。他選修的是籃球課,在基本課程講完后,老師安排了分組打比賽。
馮斯身高超過一米八,身體也并不瘦弱,但打起籃球來球風甚為飄逸或者說懶散。他既不喜歡在內線和對方的大個子硬扛背打,也不喜歡持球突破尋找身體接觸,而是喜歡飄在三秒區外中遠投。他的投籃技術不錯,命中率差不多有五成,在低對抗的業余籃球里也算蠻好的了,但體育老師很不滿意,不停地呼喝。
“大個兒!大個兒!”體育老師這樣稱呼馮斯,“站住內線!你應該起到一個支柱的作用!”
體育老師是受過專業籃球訓練的人,據說以前還進過國青隊,所以對比賽的要求和我國著名張姓籃球解說專家一樣,最講究合理。所謂合理的籃球,總是看重內線,希望有一個中鋒能在低位要住位置,然后每一次進攻都從他手上開始發動,起到戰術支點的作用。可惜馮斯實在不喜歡過多的身體對抗,老師喊一聲,他就沖老師媚笑一下,往內線走兩步,和對方中鋒“纏綿”在一起;不喊了,他還是撤出來中遠投,讓老師十分無奈。但所謂伸手不打笑面,馮斯平時臉上總是掛著笑,他倒也不好發脾氣。
馮斯穩定的命中率始終使己方保持著領先優勢,這讓對方有些窩火。在一次籃板拼搶中,對方的小個子控球后衛明明摘不到籃板,仍然跳到空中伸手胡亂一拍,沒拍到球,卻正拍在馮斯這邊大前鋒的眼睛上。大前鋒怪叫一聲,捂著眼睛蹲在地上。
比賽只能暫停了。馮斯也懶得去摻和雙方充滿火藥味的互相指責推搡和體育老師的厲聲呵斥,站到一旁用球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放下球衣,他忽然怔住了,只見籃球場外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隔著圍欄遠遠地望向他。
“是禍躲不過……”馮斯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