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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人在首都內屠殺平民。
塞勒涅覺得那是自己平生中最怒不可遏的時刻,她當場就簽下了判決書,將他們押送往半獸族的領地。
也許是被塞勒涅派兵鎮壓過后的半獸族元氣大傷,再加上杰拉德的一點點運氣,他活了下來。
杰拉德沒有人可以交流。半獸族可以聽懂一部分人類的話,但他們之間的語言非常粗劣,經常要通過大量的肢體動作才能傳達意思,就算他學會了這種語言,他也無法和一個手舞足蹈的半獸族多說些什么。
更諷刺的是,他發現這群他曾經深深鄙夷的野獸,任何一個都比他更具有戰斗方面的天賦。或者說,除了人類里那些只能讓人仰望的天才,它們所擁有的天賦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類感到嫉妒。
幾個剛出生的小豹頭人正在食物堆旁嬉鬧。半獸族就像是野獸,它們依舊畏懼火焰,不過它們的夜視能力遠勝于人類,所以半獸族的部落中從來不燃起火堆,杰拉德只能蜷縮在一棵樹的陰影下,看什么都看不真切。
按理說他應該會像那個醉酒的夜晚,被嫉妒和酒精同時沖昏頭腦,向這些孩子痛下殺手,但他發現他其實不敢,因為只要他敢這么做,就會被憤怒的成年豹頭人們撕成碎片。
塞勒涅也是后來才想明白,杰拉德這樣的人,需要的不是約束和優待,而是讓有強大能力能夠壓制他的人監視著他,以武力的威懾讓他聽話地待在道德準繩后面。如果有杰拉德無法反抗的人一直監視著他,也許他就不會走到這條道路上,蘭帕斯也就不會被他牽連——塞勒涅后悔于自己當初決策的錯誤,杰拉德卻無法面對自己的錯誤。
他不能接受是自己害死了兄長,于是他自認為十分順理成章地將仇恨轉移到了塞勒涅身上。
大概就是因為心里有這份仇恨,他在沒有在與半獸族的聚居中淪為和它們一樣的野獸,還漸漸地贏取了它們的信任。身為和平年代的軍團長,訓練士兵占據了他日常生活的絕大部分,在這些半獸人意識到他的技巧能夠更好地幫助它們進行殺戮之后,它們欣然接受了杰拉德的訓練。
于是就有了塔利斯和諾德聯軍今日所面對的困境。
這也讓塞勒涅想到了一件與她更加關系密切的事情:因為對赫卡特的偏愛,她從來不愿意承認赫卡特惡劣的那一面。
比如在聽到屠殺平民這個罪行之后赫卡特所露出的眼神讓她確認,如果她不接著說下去,用一大串與問題無關的話來轉移掉話題,赫卡特沒準兒接下來就會問“那為什么會判那么重?”之類的話。
杰拉德在失控中放棄了他作為人類的道德準則,而赫卡特一直就缺乏道德準則。
塞勒涅意識到這里面也有自己的錯誤,她一開始就沒和赫卡特好好地說清楚,在沒讓她弄明白人類之前就讓她上了戰場。
她讓她覺得殺人是沒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過塞勒涅相信赫卡特并非全無同情心,她在某些方面的感情充沛得出乎意料——想到這里的時候塞勒涅下意識地摸了摸嘴唇——她去向赫卡特求證這一點,卻發現她是沒法分辨平民和士兵的區別,畢竟對她來說,一個普通士兵和一個平民的戰斗力也沒什么區別。
這讓塞勒涅松了一口氣,她不是缺乏道德,只是缺乏常識。
在塞勒涅和赫卡特的軍帳里,塞勒涅長舒了一口氣,情不自禁地把這個結論給說了出來。
赫卡特不滿地瞪大眼睛:“我又不是在荒郊野嶺長大的。”
“可是你確實缺乏常識。嗯……比如說,一般來講,我們在親吻某人之前,會先詢問對方的意見。”塞勒涅加重了語氣,“但很明顯,你沒有。”
“這樣啊……那么,我現在可以親你嗎?”
“赫卡特,一般來講,我們不會問得這么直白。”
“噢,你頭發上沾了一片樹葉。”赫卡特十分自然流暢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湊過去吹了一下塞勒涅的頭發,然后在塞勒涅反應過來之前迅速地親了她一下。
“……我說真的,我覺得你最大的天賦可能不在戰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