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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管我!”赫卡特已經握著新月刃,躍入了敵人最密集的包圍圈中,“我能搞定!”
的確,赫卡特向往人類的情感,因為她缺乏這些,她身上真正屬于人類的部分很少,但是她更加迷戀不用思考,憑著本能去戰斗的感覺。
赫卡特的加入讓戰況變得比剛才還要一邊倒了,而且加入了混戰的不止是赫卡特一個,整個溪葉城可以說是傾巢而出,別說那些塞勒涅事先埋伏好的士兵,就連普通人都拿起了武器或者能當做武器的任何東西,勇敢地沖鋒在前。
所以塞勒涅會說,讓這個國家生存下去的不是王室,而是這些始終愿意為了這片荒涼的土地獻上生命的北地人。
赫卡特在混戰中偶然抬起頭時,看見的是一個納格蘭的士兵,扔下長劍假裝投降讓瑞塔放下弩|弓之后,抽出了暗藏的短刀。
她眼中的世界似乎被撥慢了時間的齒輪,那個士兵好像十分吃力地將短刀抽出刀鞘,刀尖像是被生長中的藤蔓推向瑞塔的胸膛,除了他們以外的一切更是遲滯到近乎停止。赫卡特拼命地往那個方向跑去,但她跑得越快,刀尖靠近的速度就越快,當新月刃足以觸到士兵的身體時,瑞塔胸前已經是一片鮮紅。
短刀的刀刃準確地洞穿了她的心臟。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嗡嗡地轟鳴著,剛才放慢到極限的世界現在加快到了極限,赫卡特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在沖向大腦,頭皮隱隱地發麻,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而她清楚這種情緒肯定不是恐懼。
她從憤怒的殺戮中清醒過來的時候,溪葉城的人民已經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伯克不見了,而且是當著好幾個人的面,他捏碎了一張皺巴巴的紙,然后整個人就忽然消失……”看見赫卡特的眼神,那個北地人有些惶恐地補充道,“我沒有胡扯,殿下如果不相信,可以去向另外幾個人求證?!?
他們并沒有親眼見過伯克和侯賽因,所以把用魔法逃跑的侯賽因當成了伯克。
“我沒有在懷疑你。”赫卡特無力地朝她擺擺手,她覺得自己身體里能盛放感情的容器大概就只有那么小,現在因為瑞塔裝滿了悲痛和憤怒,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了,“我要先走了,你們好好慶祝吧?!?
瑞塔應該會和那些在這個夜晚中喪生的士兵和人民一樣,長眠于棺木之中。
赫卡特覺得自己沒辦法去管這些,她現在什么都不想管,只希望趕快能走到城門外,逃離今晚的一切,讓它變成一場夢境——或者至少變成回憶吧。
她走出城門的時候,塞勒涅就站在雪地里,沐浴著晨曦的微光,還沒有長回到原來長度的金發披散在肩頭,看上去像是一個普通的北地人,等待著她貪玩晚歸的妹妹。想必她已經看見了溪葉城的城墻上再度升起的諾德王國旗幟,也早就料想到了這次勝利,臉上帶著一點含蓄的笑,朝著正向她走來的赫卡特張開雙臂。
厚厚的城墻阻隔了北地人狂歡的碰杯聲與歌舞聲,赫卡特只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她如此熱切地希望,塞勒涅能上來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聲說一句“沒事的”。
哪怕她知道并不是真的沒事。
赫卡特跌跌撞撞地走著,在距離塞勒涅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她虛脫般地跪坐在了雪地中。
“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法變成一個真正的人類。我依舊是兵器,閑置不用就會塵封生銹,但如果有了使用者,就會恪守身為兵器的職責,幫助主人取得勝利。只是我不再是幫助納格蘭攻擊他國的劍,我是守護諾德的盾。”
她銀白的盔甲上還殘留著血跡,修長的手指在積雪的簇擁下微微發紅。赫卡特就這樣低垂著頭,跪在塞勒涅面前,好像等待著宣判或是垂憐,塞勒涅什么都沒有說,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赫卡特反應過來自己在流淚,是因為帶著她體溫的淚水滴落在地上,留下幾個小到難以看清的凹痕。
諾德王國這一年漫長的冬天在納格蘭的鐵騎靠近覆霜城的時候結束了,春天在仍舊凜冽的風中來得悄無聲息,塞勒涅腳邊還未退卻的積雪之中,掙扎出了一片嫩綠的幼苗。
“赫卡特,赫卡特。”塞勒涅連著叫了兩聲,“我們回家吧?!?
赫卡特抬起頭看著她,如同虔誠的信徒看著光明神。